一道道奏摺陸續遞送入京。
減免糧稅的批覆倒是下得不慢,內閣擬了票,皇帝批了紅,著快馬驛兵送回來。
泗州、宿州幾州今年糧稅全免,其餘受災較輕的州縣酌情減半。
蕭珩這邊也接到了。
旨意寫得明白,減免糧稅。可左看右看,就是沒看見賑濟糧款的影子。
疏通河道的銀兩,沒有。修復河堤的材料工銀,也沒有。
摺子上只有一句話,措辭客氣而冰冷,著令地方自行籌措。
甲七在一旁也看到了,當時便控制不住,氣得臉都青了:“自行籌措?該如何籌措?幾州幾十萬災民,田間顆粒無收,拿什麼去籌?”
甲三緊抿著嘴唇,臉色也沒好到哪去。
蕭珩坐在案後,把那道批覆看了好幾遍,久久沉默,一時竟是無言以對。
幾日過後,老皇帝親筆給蕭珩回了一道手疏。
蕭珩開啟看時,見是御筆親書,字跡比往年潦草了不少,有些地方還有塗改的痕跡,顯見是精力衰微,大不如前了。
疏中寫道:
“北方今歲先遭雪災,復遇旱情,糧食依舊欠收,糧源枯竭,國庫空虛。
中原幾處災地賑濟,朕已著戶部議過,實在無款可撥。
朕知你為難,然環顧朝中,能替朕分此憂者,唯你一人。
中原之地,百萬生民,便託付於你了。”
回疏末尾又附了一句,“珩兒之才,堪當大任,朕深知之。勉之。”
沒有“欽此”,沒有“著即施行”,也沒有內閣的票擬、六科的抄發。
疏末鈐著一方印,朱泥淺淡,只是一封家書般的親筆,軟軟地擱在匣中,卻比任何一道明發上諭都沉。
看著算是寬慰、勉勵,實則是把擔子又往他肩上壓了壓。
蕭珩把這幾句話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然後把疏文合上,擱在案頭。
他坐了許久,滿臉都是深深的疲憊。
甲三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過了半晌,蕭珩才直起身來,把回疏收進匣子裡,又抽出一張空白的箋紙,提筆蘸墨。
筆尖懸了一瞬,落下去,接著寫下一份調撥文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