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車三天兩頭過來,進了村也不多發,一次只給兩日或三日的口糧。
有時是稻穀,有時是豆子和雜糧,有一回,發的是一種紅皮的,中間鼓肚兩頭尖尖的吃食,吃起來糯糯甜甜的,叫什麼紅薯。
村裡人沒見過這東西,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有人咬了一口生的,嚼了嚼,眼睛一下就亮了:“甜的!這東西是甜的!”
就這麼一直髮到年根下,也沒斷過,大家這才信了,那句“熬過這個冬天”不是一句空話。
等到年關將至,竟然還發下來一些煤石和麥子。
煤石黑黢黢的,堆了一車拉到村裡,差役說這東西耐燒,一塊能頂半捆柴。
村裡人半信半疑地搬回去,塞進灶膛裡一試,果然,火苗穩穩地舔著鍋底,一晚上不帶滅的。
麥子發的不多,帶著殼一起磨成麵粉,總夠大年夜一家人包頓餃子。
災民們發自內心感激。
領到物資和糧食的人家,紛紛遙遙跪拜,聽說欽差一路往北巡視去了,便胡亂衝著北邊磕頭。
有人嘴裡唸叨“欽差大人長命百歲”,有的說“這是活菩薩啊”, 還有幾個村的村長湊在一起商量,說等開春了,要給這位欽差大人立個生祠。
訊息傳到淮北行營,都指揮使曹瑾正坐在前堂裡烤火。
副將韓琛進來稟報,把宿州發賑濟糧的事說了。
曹瑾聽了,撇了撇嘴:“拿手裡的真金白銀填官家的窟窿,好人吶!天底下最大的冤大頭,都叫好人當了!”
韓琛臉上有些古怪,嘴角抽了抽,又使勁壓了回去,垂手站在一旁,並不敢接話。
他早看出來了,這位上官每回提起這位欽差,話裡話外都帶著刺,那股酸勁兒,醃一缸鹹菜都夠了。
他暗自揣度,二人同為京城出身,莫不是從前結下過什麼樑子?
曹瑾與蕭珩年歲相仿,小時候都是在京中長大,卻並無多少交集。
一個是靖王府的世子爺,深得聖眷,走到哪兒都被眾人圍攏著,眾星捧月一般。
一個是侯府二房眾多兒子裡的一個,站在圈子外頭看著,踮著腳也擠不進去。
也說不上有什麼仇什麼怨,曹瑾連跟人家結交的資格都還沒輪上呢,可就是眼紅,就是心裡不痛快。
這世上的事,有時候不是結過仇才恨得起來,光是看著別人樣樣都有、自己樣樣都差一截,那股子酸水便自個兒往上冒了。
曹瑾拿火筷子撥了撥炭盆裡的火,炭火紅彤彤的,映著他的臉,半明半暗。
他壓了壓胸中那股酸意,慢悠悠地道:“這不是挺好的麼?
拿銀子換名聲的,求名得名,那些村裡求命的,也等來了賑濟糧。
咱們求實惠的,兜裡也有糧有銀,兩下都不耽誤。
要是乾等著調撥的糧餉軍需下來,咱們這行營裡的弟兄們怕早就凍死餓死了。”
韓琛低聲道:“大人說的是。”
。上沿案了到翹又條兩,靠一上背椅往,下擱子筷火把瑾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