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向眼前這漢子黝黑臉上窘迫的紅暈和躲閃無措的眼神,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感激,還夾雜著些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定了定神,先是對著陳癩子鄭重站定,竟是屈了膝,行了個大禮,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這位……這位好漢,多謝!多謝你救了我娃兒的性命!這恩情……這是救了我們娘倆的命啊!”
陳癩子見那婦人竟要屈膝行此大禮,頭皮一緊,連聲道:“使不得!這可使不得!”
他也顧不得什麼避嫌,慌忙伸手去託對方的胳膊。
可婦人身子單薄,心意卻執拗,他一時間竟沒能將人拽起來,反倒被帶得一個趔趄。
情急之下,他索性抱著懷裡的牛娃,也“噗通”一聲跪坐了下來,這才與婦人平了視線。
離得近了,他這才留意到對方一直不自然聳著的右肩,以及額角忍痛沁出的細密冷汗。
婦人見他竟也矮下身來,更是眼眶通紅,淚水終於再次滾落。
她看著眼前這臉色通紅的漢子,還有被他緊緊護在懷裡的兒子,那目光裡的感激,沉甸甸的,幾乎要滿溢位來。
她伸出左手,輕輕撫摸著兒子髒兮兮的、趴在陳癩子肩頭的小臉。
隨即柔聲對兒子道:
“牛娃,乖,先鬆開手……
這位叔伯累了,讓叔伯歇歇。娘在這兒,娘在這兒呢,沒事了,啊?”
牛娃卻把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帶著哭腔堅持:
“是爹爹!娘你說爹爹出遠門了,可他聽見我喊救命,就回來了!爹爹身上有爹的味道!”
孩童執拗地認定了某種溫暖和安全的氣息。
陳癩子聞言,更是尷尬得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只得乾巴巴地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時,徐青青走了過來。
她先是看向陳癩子懷中的牛娃,又瞥了一眼旁邊昏睡的孩子,見二人除了受驚並無明顯外傷,便稍稍放下心來。
對相對跪坐的二人,她卻裝作視若無睹,也並未替陳癩子的窘境解圍。
暗地裡卻也偷偷瞟了幾眼,打打殺殺多無趣,她也想看八卦的好不好。
旁邊幾個豎著耳朵、斜著眼偷瞧熱鬧的村民更來了精神。
趙大虎已經低下頭,可那厚實的肩膀卻可疑地微微聳動了兩下。
鄭小川更是藉著搬箱籠的由頭,往這邊又蹭近了幾步,眼睛在陳癩子、婦人和小娃之間滴溜溜轉,嘴角壓了又壓,可那眉眼間那副“有點兒意思”的神色,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正在捆紮糧袋的王大勇王大成兄弟,也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手上麻利地打著結,嘴角卻都抿著落不下來的弧度。
徐青青沒理那邊正手足無措、面紅耳赤的陳癩子,也並未去管那些偷瞧熱鬧的八卦村民。
她的目光轉向洞壁那處陰影,對那個依舊蜷在凹縫裡、卻睜著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望向這邊的泥濘少年,招了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