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和牛娃都是頂好的人,我……我願意娶!我肯定對她們好!要是往後我做了半點對不起大家、對不起她們的事,叫我天打雷劈!”
他臉膛漲得發紫,眼神卻沒了以往的飄忽閃爍,直愣愣的,透著股豁出去的認真。
老吳氏在一旁連連點頭,用袖子使勁抹了把眼角,語氣懇切又帶著保證:
“村長,青娘,你們千萬放心!我這兒子,從前是我沒管教好,往後……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彈,我日夜盯著!
兒媳婦和孫子,我都一定好好教導,絕不讓她們行差踏錯,給村裡添一絲麻煩!”
陳明青看著眼前這對母子,又瞥了一眼徐青青,見她微微頷首,心裡便有了數。他沉吟片刻,緩聲道:
“既如此,便按青娘說的辦。癩子,你這親事,村裡認。只是既是要明媒正娶,總得有個儀式,不能委屈了人家母子。
眼下條件艱難,一切從簡,但該有的禮數不能缺,總要辦得熱熱鬧鬧,讓新媳婦風風光光進咱們陳家的門。”
陳癩子和老吳氏聞言,大喜過望,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只知道連連作揖道謝,歡天喜地地去了。
人走遠了,陳明青才低聲對徐青青道:
“癩子都三十出頭了,從前在村裡說不上親,他娘為這事沒少犯愁。如今他自己肯安定下來,是好事。
那林氏的來歷,我讓巡邏隊的人藉著巡山,在流民裡頭也暗暗打聽過了。確實是逃難來的苦命人,家裡……已沒旁的親眷了。”
等人接上來,就在我們那一隊,我會讓隊裡幾個穩重的嬸子多留心,也多幫襯著些。”
徐青青點點頭:“成了家,肩上擔了分量,或許才能真正定下性子。”
婚事既定,訊息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山頂營地。
困守月餘,陳家村人心都有些疲憊沉悶,此刻陡然添了這麼一樁喜事,彷彿一瓢熱水澆進凍土裡,氣氛肉眼可見地活絡、熱鬧起來。
陳家村公中出了一塊料子,是從先前水匪窩裡清繳出來的紅布,顏色正,質地細密,在這時節是頂稀罕的好東西。
幾個手巧的婦人湊在一處,藉著天光,裁裁剪剪,飛針走線,趕出了一頂方方正正、四角垂著短流蘇的紅蓋頭,又用剩下的邊角料,精心紮了幾朵喜氣的紅絨花。
陳文瑜領著小課堂的孩子們也沒閒著。
她們從徐青青那裡要來了些許紅紙,裁的裁,剪的剪,竟合力扎出了一朵頗像樣的大紅花,還有數十朵拳頭大小、精巧可愛的小紅花。
大紅花是給新郎官戴的,小紅花則分給迎親送親的孩子們別在衣襟上,權當添彩。
陳癩子這些年雖混,但跟著隊伍後,也著實立過幾次功勞,得了不少獎賞。
老吳氏都替兒子仔細收著,此刻毫不吝嗇地拿出了二兩銀子,交到幫忙操辦的王大勇媳婦手裡。
銀子又從公中換來了婚禮需用的香燭、一對嶄新的粗陶碗、一小包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紅糖,以及婚宴上最緊要的——糧食。
宴席自然談不上豐盛,就是熬得濃稠噴香的雜豆粥,烙得兩面焦黃、厚實頂餓的麥餅,外加幾大盆切得細細、用鹽和少許野蒜拌過的鹹菜絲。
可在這災荒未退的年月,能有實實在在的糧食管飽一頓,已是天大的體面與喜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