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正日子,天色難得放晴,多日未見的日頭暖烘烘地照著狼山崗,連泥濘的地面都蒸騰起些許潮氣。
陳癩子一大早就被眾人從鋪位上揪起來,開始拾掇。
他換上了一身全新的深藍粗布衣,是隊裡統一分了布料後,老吳氏就做出來一直備著的。
尺寸略寬大,用一根半舊的布腰帶緊緊束住,倒襯得肩膀都寬闊了些。
頭髮被來幫忙的錢二,蘸著水梳得服服帖帖,臉上鬍子颳得泛青,胸前戴著那朵醒目的大紅花。
他顯然極不習慣這般打扮,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同手同腳走了幾步,惹得圍觀的村民鬨堂大笑。
楊老漢特意從拉車的騾馬裡,挑了一匹最精神,毛色最光潤油亮的騾子,脖頸上也繫了朵稍小的紅花。
騾子後頭,套著一輛打掃得乾乾淨淨的板車,車板上特意鋪了層乾燥麥秸,這便是迎親的“花轎”了。
陳癩子帶著一隊平日相熟,今日也都換上了乾淨衣裳的巡邏隊員,浩浩蕩蕩又彆彆扭扭地下了山。
一路沒有鼓樂吹打,但隊員們善意的起鬨,孩子們興奮的追逐叫喊,夾雜著騾子頸間清脆的鈴鐺聲,倒也有幾分熱鬧。
來到山腰那處熟悉的洞口,林杏兒早已被同住的婦人們收拾妥當。
只見她穿了一身漿洗得乾淨的舊衣裙,全身不見一絲褶皺,頭上蒙著那方紅蓋頭,衣領邊彆著一朵小小的紅絨花。
一隻手緊緊牽著同樣打理得乾乾淨淨,小臉興奮得通紅的牛娃,另一隻手只拎著一個小小的、癟癟的藍布包袱,這便是她全部的家當了。
同洞居住的幾十口人,這月餘早已熟稔,此刻都湧了出來,簇擁在洞口。
他們都是當初被招募來搬運屍首的那些流民,與陳癩子母子常打交道,此刻臉上都帶著樸實的笑意,七嘴八舌地說著吉祥話,起著善意的哄。
陳桂花和孫氏上前,攙扶著蒙了紅蓋頭的林杏兒,小心翼翼地坐上了鋪著麥秸的板車。牛娃也被抱了上去,緊緊挨著母親。
這些同住一洞內,共患難過的“鄰里”,便自發組成了孃家人,簇擁著騾車,說說笑笑,熱熱鬧鬧地跟著迎親隊伍往山上走。
既是送親,也是真心為這對苦命人兒高興,順道……也盼著能去山頂,沾沾喜氣,吃一口那難得的、管飽的喜宴。
山頂穿洞中央,已簡單清掃出一塊空地。
村長陳明青穿了一身體面的深色長衫,站在當中,權充司儀。
香燭點在臨時搬來的矮桌上,兩豆火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儀式簡單至極,卻鄭重無比。
“一拜天地——”陳明青聲音洪亮,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陳癩子緊張得左腳絆了右腳,差點一個趔趄,被旁邊笑嘻嘻的錢二一把扶住,才慌忙轉身,對著蒼茫的山野天地,深深一揖到地。
紅蓋頭下的身影,也在攙扶下,盈盈下拜。
“二拜高堂——”
老吳氏早已被眾人請到上首,坐在一張稍微高點的木凳上。
她今日也換了身半新的深色衣裳,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用一根木簪子彆著,顯得格外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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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對妻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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