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成——送入洞房!”
隨著陳明青拖長了聲音的最終宣告,周圍頓時爆發出巨大的歡呼、笑聲和拍巴掌聲。
孩子們尖叫著跑來跑去,大聲地喊著“恭喜癩子哥!”“早生貴子!”。
幾個年輕後生嬉笑著擠上前,嚷嚷著要新郎官揭蓋頭,讓大家夥兒瞧瞧新嫂子。
陳癩子手抖得厲害,在眾人愈發熱烈的起鬨聲中,笨拙地捻起紅蓋頭的一角,小心翼翼地,緩緩向上提起。
蓋頭落下,露出林杏兒的臉。
她微微垂著頭,臉頰染著新嫁娘特有的薄紅,一直蔓延到耳根,嘴唇緊緊抿著,眉眼乾淨清秀。
陳癩子看得呆了,直到旁邊人用力捅他腰眼,才慌忙將蓋頭完全掀開,自己則咧開嘴,露出一個近乎傻氣又燦爛無比的笑容,惹得眾人又是一陣鬨堂大笑。
宴席隨即開始。粥香餅熱,鹹菜爽口。雖無酒,但眾人以水代酒,氣氛同樣喜慶熱鬧。
陳癩子牽著新媳婦,挨桌給長輩、給同隊隊員敬“酒”。
他往日的機靈勁兒,此時全無,只是傻笑,翻來覆去只會說“多謝大夥兒!多謝!”,林杏兒更是羞得頭都快埋到胸口,只跟著屈膝行禮。
但無人計較,大家都笑著用自帶的水囊,碰過粗陶碗,說著“百年好合”,“和和美美”的吉祥話。
老吳氏坐在主桌,看看滿面紅光的兒子和身邊的新媳婦,再看看在人群裡鑽來鑽去的牛娃。
小娃娃很得大家喜愛,被這個伯伯塞塊餅,那個嬸子喂口菜,小嘴已經塞得鼓鼓囊囊了。
老吳氏臉上的皺紋都笑得舒展開。她不時抬手,用袖子按按溼潤的眼角,但那嘴角,卻是一直高高翹著的。
夜幕在喧鬧中悄然降臨,熱鬧漸漸歇下,人們幫忙收拾了碗盞,說笑著散去。
牛娃洗漱完,脫了外頭那件特意換上的乾淨褂子,很自然地就鑽進了奶奶暖烘烘的被窩。
他伸出還沒什麼肉的小細胳膊,摟住奶奶的脖頸,小臉在她帶著皂角清香的懷裡依賴地蹭了蹭,找到一個最舒服的位置,滿足地嘆了口氣。
“奶奶。”他小聲叫,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
“哎,奶奶在呢。”老吳氏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我今天認了好多人。”
牛娃的聲音含糊起來,卻透著全然的安心,“二祖爺爺,三祖爺爺,四堂爺爺,七堂爺爺……二堂伯給我餅,文瑜姑姑給我花……狗娃哥,鐵蛋哥……我都記住啦。”
老吳氏拍著他的手頓了頓,喉嚨裡哽了一下,才柔聲應道:
“嗯,牛娃真聰明,都記住好。往後啊,他們都是咱們的親人。”
“嗯。”牛娃含糊地應著,眼皮漸漸沉重, “奶奶的懷裡……好暖……和爹爹懷裡一樣暖……”
孩子的囈語漸低,終至不聞,只餘下平穩悠長的呼吸。
老吳氏低頭,看著孫兒恬靜的睡臉,良久,才極輕地、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彷彿將前半生所有的酸楚、擔憂、無望都吐了出去。
她輕輕拍著牛娃的背,哼起一首走了調的,自己都記不清年月的童謠。
。崗山狼的騰喧去散剛剛過漫靜靜,水如朗清月,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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