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癩子扒著院牆的豁口,探進半個腦袋,仔細往裡瞅。
“嘿,正經的青磚到頂,瓦片也是好貨色。”
他咂摸著嘴,聲音壓得低,“塌得也狠,這清理完再起,沒百十號壯勞力,磨到入冬也弄不完。”
他以前遊手好閒,鎮裡村外誰家起屋、誰家上樑,但凡有點動靜,他總能尋著味兒湊上前。
活兒是不幹的,吉祥話卻能說上一籮筐,混頓飯吃。
順便把那壘牆的、上樑的、添瓦的講究,有一眼沒一眼地,也記了不少。
如今這點“見識”說出來,也頗有些章法。
鄭小川則更留意那些堆放的木料磚石,默默在心裡記著數。
等他們折到鎮中主街時,天已徹底擦黑。
長街兩側,店鋪門樓大多損毀,招牌歪斜,好些屋頂開了天窗,露出後面暗沉的天空。
整條街面,僅有幾處屋舍看著還算完整,但牆根處有深色的水漬和裂縫,在暮色中搖搖欲墜。
“那掌櫃說的鋪面……是哪幾家?”
鄭小川小聲嘀咕,目光在那些破損程度不一的店鋪門臉上來回辨認,試圖找出哪家有動工的跡象。
徐青青沒有言語,只緩步走著,將街道的寬度、兩旁建築的狀況默默記下。
空氣中除了塵灰味,還隱約飄來遠處人家修補房屋的敲打聲,沉悶而斷續。
默默走完這一圈,心中大致有了計較,徐青青這才轉身:“回吧。”
三人很快返回營地。
坡上,篝火已然燃旺,跳動的火光將一張張等待的臉龐映得發亮。
陳明青已問過一圈,見他們回來,立刻迎上,低聲急道:
“問過了,村裡大半青壯,還有不少能幹重活的婦人,都想接這活兒。糧食一天天見少,大夥兒心裡慌得沒底。只是……”
他臉上掠過一絲赧然,聲音更低了,“安全最要緊,工錢也得落到實處。孫地主家那事,我可是吃了教訓了。”
徐青青在火堆旁坐下,接過文遠默默遞來的溫水,喝了一口,才緩聲道:“三處地方,我們都看了個大概。”
她放下碗,目光掃過圍攏的眾人。
“工程量都不小。鎮上目之所及,幾乎所有的房屋,都需修補或重建,本地人是自家房子都修不過來,附近的農戶又正忙著搶種救命糧食。無人得閒。”
陳明青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怪不得他們急著招攬流民……那明日,咱們如何應對?”
“明日來招工的,只怕比今晚更多。”
徐青青語氣平穩,帶著一種洞悉局面的淡然,“人多,我們便有挑選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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