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走進一家門面稍大的布莊,摸了摸架上的粗布,問及價格和產地。
掌櫃的官話說得稍好些,但語速很快,夾雜著許多本地土詞。
徐青青凝神細聽,也只能聽懂六七分,連蒙帶猜。
如此走了兩三家店鋪,徐青青漸漸發現一個問題:
此地方言與北岸迥異,語音、用詞差別頗大。
他們從北地一路行來,雖各地口音不同,但大致能懂,官話也較為通行。
到了這淮南之地,尋常百姓的方言卻晦澀難懂了許多,許多店鋪掌櫃夥計的官話也帶著濃重土音,交流起來頗有些障礙。
不過,買賣東西倒是不成問題,比劃著手勢,看著貨品,總能明白。
她順勢買了些新鮮菜蔬,一塊肥瘦相間的豬肉,又秤了些鹽和本地出產的粗糖,用油紙包了,放進包袱。
提著東西回到主街路口,不多時,便見黑蛋從另一個方向快步走來,手裡也拿著兩個用草繩串著的麥餅。
“徐先生,”黑蛋湊近,聲音壓得低,眼神卻亮,“打聽了一些。”
“邊走邊說。”徐青青示意他往回走。
兩人沿著來路返回,黑蛋便開始低聲說起打聽來的訊息:
“渡口那邊,原本常駐兩隊官兵,約二十來人,官船也有兩三艘。
大概五六日前,上頭忽然下令封了渡口,官船都開走了,大部分官兵也調走了,就留了一隊……哦,現在只剩兩個看棧道的。”
“集上原本還有些商旅,等了好幾日見過不了河,這幾日要麼返程回南邊了,要麼繞道去別的渡口碰運氣了。現在集上冷清得很。”
“這裡不算正經鎮治,也沒有衙門公所,平日裡就靠著渡口有點人氣。
集上現在還有些流民,有北面早前就逃過來的,也有最近水災時從北岸過來的。
之前他們在渡口扛包、拉貨、當腳力,還能混口飯吃。現在渡口封了,活計沒了,官府也不管,只要不鬧事,就任由他們待在集外野地裡。”
“我聽幾個流民說,他們打算往南邊再走走,找找活兒幹。沿著這條大路往南十幾裡地,是官塘驛。
那裡有朝廷的官驛,常年駐著五六十號驛兵,地方大,也比這裡熱鬧,南來北往的商旅多在那兒歇腳、交易。
馬壩集這邊,其實就是靠著渡口才有點生意,渡口一封,就半死了。”
黑蛋頓了頓,又補充道:“我買麥餅時,分了半個給一個瞧著面善的流民,又給旁邊倆半大孩子掰了點。他們吃著餅,話就多了。
後來在貨郎那兒買糖塊,跟貨郎也聊了幾句,再散出去幾塊糖,也打聽到不少,我攏了攏,訊息大概就是這些了。”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剩下的兩枚銅錢,遞給徐青青。
徐青青沒接,反而從包袱中摸出兩塊方才買的粗糖,遞了過去:
“錢你收著。糖是獎你的。訊息打聽得很周全。”
黑蛋眼睛一亮,接過糖塊小心揣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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