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只覺胸口那團堵了好些天的鬱氣,忽然間就散了。
原來……就這麼簡單?
陳文元趕著騾車緩緩從二人身旁經過,見父親臉上那層灰敗的鬱氣漸漸淡去,眉頭也舒展開了,心裡總算鬆了口氣。
這幾日,父親為著兩處荒地來回奔波,越看心越沉,為著全村落戶的事,愁得吃不下,也睡不安。
沒想到今晚三爺爺輕描淡寫幾句話,竟讓父親豁然開朗。
老族長陳常福這時也從車上下來了,拄著柺杖走到近前。
他看了眼陳明青父子,沒多問,只道:“進屋說話罷。”
幾人前後進了老族長那間屋子。陳常壽也跟了進來。
屋裡還沒點燈,暮色從窗紙透進來,昏昏濛濛的一片。
陳明青正待開口說說西邊看地的情形,門外響起腳步聲,是徐青青敲門進來了。
“二伯,三伯。”
她先喚了聲,抬眼看見陳明青父子也在,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村長和文元回來了?西邊那處……看得如何?”
陳常壽和陳常福也都轉過目光,等著他開口。
陳明青喉嚨發乾,清了清嗓子,才低聲道:“……不成。”
“地方倒是挺大,可全是陡坡。勉強能找出幾處蓋房的地界,種田……確是不成。我們在那邊沒親眼見著野豬,但問了當地獵戶,都說一直有野豬群出沒,還傷過人。”
陳常福坐在方凳上,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柺杖頭。
他抬起眼,看向兒子。
昏暗中,老人的目光沉沉的:“明青,你這看地的眼光,我是不大信的。”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砸人,“今日我問過文山,那日你與青娘同去看鬼哭灣,你竟連窪地都沒下去——你能看到什麼?”
陳明青臉色一白。
“當晚回來問你,你也支支吾吾,沒個明白話,拍拍屁股又走了。”
陳常福繼續道,“還是青娘帶回土樣給我們瞧,畫了地形圖紙給我們講,大夥兒才知道,那塊地其實不差。”
他稍頓,問得更直接:“你說你去了西邊幾天——土樣呢?地圖呢?”
徐青青站在門邊,聽得有些尷尬。
文山這孩子,怎麼什麼實話都說……這族長教子,她是不是該先回避?
陳明青臉上紅白交錯,嘴唇抿得發白。
他哪有什麼土樣、地圖?
這幾日只顧著心焦,爬上爬下只覺得一片絕望,哪裡想得到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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