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懂別人看不明白的,能做別人做不來的,能……能讓自己,還有……還有以後跟我一樣的人,活得有點兒不一樣。”
他說得有些凌亂,臉頰微微漲紅,但眼神卻越來越亮,像撥開雲霧的星子。
忽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種破釜沉舟的決心,深吸一口氣,伸手探進懷裡,摸索片刻,掏出一個用舊粗布層層裹緊的小包。
他蹲下身,將布包小心放在徐青青面前的矮桌上,一層層解開。裡頭是一張摺疊得方正、邊緣已磨得起毛的銀票。
他用雙手將銀票托起,遞到徐青青面前,動作雖笨拙,卻透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莊重。
“徐先生,這是一百兩。”
黑蛋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帶著微顫,“是……之前在狼山崗上,那匪首靴子裡找到的。我一直藏著,沒動過。
我、我能不能用這錢,請您當我的老師?
我不知道將來要做啥,可我想跟著您學,學文,學武,學本事,學……學怎麼才能不像路邊的野草,隨便就被人踩進泥裡。”
一百兩。對一個數月前還在生死線上掙扎,食不果腹的流民少年而言,這無異於一座金山。
足以讓他蓋上青磚瓦房,娶一房勤快媳婦,置幾畝好地,從此在陳家灣做個體面的莊戶人。
可他拿出來了。要換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甚至不知從何開始的“將來”。
帳篷裡再次陷入沉寂。
門外,正午的陽光透過門簾縫隙,在地面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帶,塵埃在光裡緩緩浮沉。
良久,徐青青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如磬石落定:
“拜我為師吧!”
黑蛋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那簡單的五個字燙了一下,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收徒,”徐青青看著他,目光平靜深邃,彷彿能穿透他此刻的震驚,直視他內心深處的想法,“全憑眼緣,不看束脩。這銀票,你收回去。”
她語氣未變,卻陡然添了千鈞分量:
“只一點,黑蛋,你聽真了。拜我為師,若要學真本事,就要能吃苦。不是皮肉筋骨之勞苦,是心智精神之煎熬。
要耐得住旁人嬉鬧你獨坐的寂寥,經得起百思不解仍得向前的挫磨,吞得下委屈誤解而不改其志的孤憤。
更要時時刻刻逼著自己,去打破腦子裡原以為天經地義的框框。
這條路,或許比面朝黃土背朝天,要艱難十倍、百倍。你,真想好了嗎?”
黑蛋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
他看著徐青青,那張素日溫和的臉上,此刻透出一種令他心頭凜然的肅穆與力量。
他沒有立刻應聲,而是慢慢後退半步,隨即,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膝蓋落在鋪著乾草的地面上,悶響一聲。
一次,兩次,三次。每一個頭都磕得結結實實,不帶半點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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