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沒有人背後說閒話。
她走在路上,不斷有人跟她熱情地打招呼,叫她“小胡姑娘”,她笑著應了,心裡暖暖的。
窗外的風拂過面頰,涼絲絲的。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微微彎了彎,又低下頭繼續寫。
田宏興在書架間穿行,把白日里登記過的書冊一本本分類上架。
他的身影在書架間移來移去,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息。
田小桃下了工,換了身乾淨衣裳,也過來給哥哥幫忙。
在她看來,哥哥這份活計真是再好不過,能繼續讀書,能有出路。她巴不得哥哥一直做下去,穩穩當當的。
她一邊幫哥哥搬書,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
“哥,徐先生說了,過一陣子要給我們女工開個識字班。以後我也可以認字看書了。”
田宏興愣了一下,轉過身看著妹妹。
田小桃抱著一摞厚厚的書冊,走到他跟前,眼睛亮亮的,嘴角翹得老高。
他忽然意識到,妹妹從小沒有讀過書。不是不想讀,是沒有機會讀。
家裡的銀錢即使富裕,也不會讓一個女孩子進學堂,好像家裡的姐妹們,天生就該跟著長輩學做衣做鞋,學刺繡烹飪這些。
他從未想過,如果有機會,原來妹妹也是想讀書的啊!
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漲漲的,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他走過去,從妹妹懷裡接過那摞書,低聲道:
“放那兒吧,剩下的我來。
這裡有看圖識字的畫冊,我找給你看,有不會的,我先教你。”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燈花又跳了一下,光影在書架上輕輕晃著,映著那些伏案的身影。
窗外,暮色已深。
嶺下的村子安安靜靜的,只有幾家窗戶還亮著昏黃的燈火,像星子撒落在地上。
牛娃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字。
畫的是今日學的那個“人”字,一撇一捺,歪歪扭扭的,可他畫得認真。
夜色濃了,村子靜了。
只有青雲嶺上的燈光,還亮著,一點一點,像是誰忘了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