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邊走邊察，不時蹲下又起身，嘴裡唸叨著：“河道寬闊，吃水也夠，水流平緩……停泊不成問題。雖沒有現成的碼頭，但有跳板搭岸，裝貨倒也不難。只是——”
他停在岸邊一處，用腳跺了跺地面，正色道：“岸上得設纜樁或地牛，用來拴纜繩。沒有這些，船靠不住。”
“纜樁”二字一齣，徐青青當即會意，轉身朝身後一名護衛吩咐道：“你回村去，找陳明青陳村長，把於伯和錢老六二人喊來。”
護衛王二領命，一溜煙跑了。
不多時，於伯和錢老六便被喊了來。
於伯跑了大半輩子船工，一聽“纜樁”，自然知道是什麼物件，也知道要什麼制式，木料要硬，埋得要深，位置得選在水流緩、岸基實的地方。
他沿著這段河岸走了幾個來回，最後在一處停下來，用腳在地上畫了個圈：“就這兒。水流最緩，岸基也結實。最好再留一個備用的。”
他說起這些，口齒還算利索，再沒有了平日裡的結巴。
“纜樁得用硬木，一尺粗，埋下去至少五尺深。離岸一丈五，太近了船會撞岸，太遠了跳板夠不著。兩樁之間隔兩丈，大船小船都能用。”
錢老六蹲下來，拿著竹竿在地上比劃，丈量過後一一標出位置，又掏出炭筆和草紙，記下樁子的尺寸、入土的深度，還追問了幾句細節。
於伯說得仔細，他聽得認真，末了衝徐青青點了點頭：“明白了，我這就回去備料。”
大周掌櫃在一旁看著，心裡暗暗點頭。這陳家灣，能人不少，做事也一個比一個利索。
周掌櫃介面道：“既然此段水路可用，那五日後便直接由水路裝船運苗，倒是比陸路更平順穩妥。”
徐青青點了點頭，又問：“薯苗嬌貴，這一路水程不短，不能斷了水，也不能捂壞了。船上能照管得過來？”
大周掌櫃道：“徐宜人放心，我們大豐商行有商船，常年南北運貨，鮮果、苗木也都運過，這事也能安排人手。只是——”
他頓了頓，語氣略顯遲疑，“這是新作物，運期又長，苗子要保土保水，這個我們的人沒經驗，還得徐宜人指點。”
徐青青道：“這個我來想辦法。不過如今淮水兩岸的形勢，水運可還安全？”
周掌櫃拍著胸脯保證：“這批苗是要救命的東西，自然是重中之重，商行絕不敢有半點閃失。”他看了看一旁忙活的於伯和錢老六，思索片刻，又道：
“徐宜人，能否派一隊陳家灣的村民隨行？一路照管薯苗。報酬的事您放心，定是豐厚的。安全也可放心。”
說著便壓低了聲音，“到了揚州府碼頭，會連苗帶人一起上官船，隨行有官兵護衛，一路無虞。”
徐青青略一思忖，若有官船護送，自然穩妥，便點頭道：“行，我來安排人手。”
商議至此，甲九暗暗鬆了口氣。
他這邊的事算是交代完了，後續薯苗諸事對接，自有周掌櫃盯著。
大周掌櫃望著眼前這段河道，目光灼灼，彷彿餓商嗅到了金子的氣息，真可謂見獵心喜。
眼中精光一閃，忍不住問道：“徐宜人，這片地的歸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