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冷淡,“礦務司?哪個礦務司?”
周達壓著性子,解釋道:“礦務提舉司轄下,都梁礦務署。”
差役把名帖往門房裡的桌上一擱,眼皮都沒抬:“知道了。放下吧。”
周達站著沒動:“敢問大約要等到何時能見?”
那差役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輕嗤了一聲。
“我家府尊大人日理萬機,每日拜投的帖子多得堆成山。誰知要等到哪一日?”
他把手往腰刀上一頓,聲音涼了半度,“如等不起,便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吧。”
周達的臉色變了變。
他今日身著兵甲,挎著腰刀,手按在刀柄上,又鬆開,又按上,又鬆開。
在鄉下,人家叫他一聲“軍爺”,可到了這揚州府衙,人家根本不把你當回事。
就算他是個隊正,在人家眼裡,也就是個大頭兵。別說隊正,就算是小旗、總旗來了,人家也照樣不鳥你。
周達深吸一口氣,忍住了。轉身大步下了臺階,頭也沒回。
那差役見人走了,嗤笑一聲,撿起桌上的名帖隨手扔到門房的角落裡,不再理會。
每日來府衙拜見、走關係的官員多如過江之鯽,要麼用官階敲門,要麼用金銀開道。
區區一個八品,還不懂得孝敬,那拜帖根本送都送不進去。
周達憋著一肚子氣回到城東柳巷宅子,進了前院,低著頭:“大人,屬下不力,事情沒辦好。”
徐青青正站在正廳裡,看牆上留下來的一副松鶴延年圖,聞言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怎麼,吃了閉門羹?”
周達把經過一五一十說了,說到那差役的嘴臉時,聲音都有些發緊。末了道:“屬下無能,給大人丟臉了。”
徐青青擺擺手,語氣平淡:“不怪你。想是我官階太低,連累你受委屈了。”
周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明日你再跑一趟,”徐青青道,“幫我遞五品宜人的名帖過去。看看如何。”
她頓了頓,又囑咐了一句,“不要與人起衝突。不行就算了,咱們來府城也不是特意為了拜見府尊的。好歹投過名帖了,見不見的,叫人挑不出錯處就行了。”
“是,屬下遵命。”周達應了,心裡的那口氣順了一些。
大人說得對。
官階不夠,那就換個身份。
五品宜人,總該夠那門房正眼瞧一下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