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邊,塵埃還沒落定。
一隊人馬正沿著村路緩緩停駐,青色的旌旗在風裡翻卷,旗面上繡著斗大的“欽差”二字,繡工細密,金字在日頭底下一閃一閃地晃眼。
先是兩騎開道,馬上人穿著深青色的公服,腰懸佩刀,面色沉肅,目不斜視。
後頭便是一輛闊大的馬車,青帷深垂,車框鑲著銅飾。
車簷下懸著一盞琉璃燈,被日光一照,剔透溫潤。
不張揚,可一看便知道是有品級的人。
車旁跟著一隊隨行護衛,馬鞍齊整,腰背挺直,不急不緩,卻自有章法。
後面還有幾輛隨行車馬,載著行囊和文書箱籠,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繩纜扎得一絲不亂。
再後頭跟了十幾名騎兵,甲冑鮮明,馬蹄踏在土路上,整齊劃一。
整支隊伍在村口那片空地上緩緩收住。
旗幡在風裡最後翻卷了一下,也停住了。
儀仗算不得鋪張,遠遠比不得京城裡那些皇親貴戚出行的排場,卻自有一股沉穩肅整的氣派。
欽差大臣,礦務提舉司提舉,靖王世子蕭珩到了。
年初,一道聖旨下來,他便領了巡視各州府、督辦春耕的差事。
事畢未歇,恰逢礦務提舉司新設,他便順勢巡視轄下各處礦場。
由北而南,先察七崗山煤礦,次至李山銀礦,繼赴永城煤鐵礦,再往都梁金砂礦。
諸礦勘定之後,一路南下,如今正巡至江陽礦場這處。
村口的空地上,馬車已經停穩了。
護衛們翻身下馬,在馬車兩側列成兩排,規規矩矩地站好。
車簾掀開一角,一個身著玄青色錦袍的年輕人探身出來。
目光先從村口的主巷兩側掃了一遍,才踩著腳踏穩穩落了地。
徐青青已經趕到了。
她在馬車前幾步外站定,整了整衣襟,躬身行了一禮:“江陽礦務署徐青娘,見過提舉大人。”
蕭珩上前兩步,虛扶了一把,目光落在徐青青身上,嘴角微微一彎,語氣不緊不慢:“徐先生,好久不見。”
他身後的儀仗和隨從都規規矩矩地站得遠遠的,沒有上前。
蕭珩朝徐青青又近了兩步,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她身後那片整齊的村舍上,微微眯了眯眼:“你這兒,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徐青青直起身,側身讓開,伸手引路:“大人一路辛苦,先進村裡歇歇腳?暑熱炎炎,還是屋子裡更涼快些。”
蕭珩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徐先生這是嫌我在這站著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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