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還沒亮透,護苗隊的十二個人一個不落,全來了礦場。
日頭剛升過東邊的屋脊,營房前的空地上已經站了一圈人。
於伯站在最前頭,腰板比昨日挺直了些,於嬸站在他旁邊。
徐大河、王大成、陳老四、李大、鄭小川幾個排在後頭,剩下的人都擠成一堆,伸著脖子往營房門口張望。
於伯的神情比昨日沉穩了不少,說到駕船,他便有了底氣。
什麼船沒掌過,什麼風浪沒闖過!三十年的船工,那可不是白做的。
官署還沒動工,先臨時借了營地的一間空屋子辦公。
徐大山從營房裡出來,手裡拿著一疊契紙,又招呼人搬了張木桌擺在門口。
十個人報名船工,一個一個上前,報上名字、年歲、籍貫,在契紙上按了手印,又各自領了一塊巴掌大的工牌。
礦場財大氣粗,工錢開得十分可觀,比吳二從前給私人船主跑船翻了不知幾番,領到契書的人一個個眉眼都帶著笑。
吳二樂呵呵地排在最後一個,按了手印,接過契書,疊好揣進懷裡,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可他那張臉上卻頂著一對烏青的眼圈,下巴上冒出一層胡茬,像是連夜沒睡踏實。
陳老四在一旁瞅見了,忍不住打趣:“吳二,你這眼睛咋回事?這是高興的一宿沒睡?”
吳二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後腦勺:“昨晚我媳婦生了個小子,折騰到後半夜才消停。”
眾人一聽,呼啦一下都圍了過來,你一句我一句地道賀。
王大成嘖嘖兩聲,拍著吳二的肩膀:“你這倒是趕得巧,船隊剛靠岸,兒子也落了地,一點沒耽誤事。”
鄭小川也在旁邊接話:“你家這孩子懂事,專等著你回來了才肯出來。”
吳二哥連連拱手道謝,,嘴裡說著客氣話,可心裡卻有些發虛。
要不是他一回去就逗巧娘笑,巧娘也不至於一激動就動了胎氣,興許還能穩穩當當再過幾日。
好在家裡有娘和大嫂在,巧娘母子倆平平安安的,這一關才算過了。
他今早天沒亮就出了門,先去給妹妹吳梅子報了喜。
妹妹一聽二嫂生了,先是高興得直拍手,隨即低聲也說了件事,她也有喜了。
吳二當時愣了一愣,回過神來越想越高興,覺得這一個早上,好訊息怎麼一樁接一樁地往懷裡撞。
如今一早又來簽了契書,這一連串的高興事讓他整個早上都合不攏嘴。
他想起年初帶著巧娘回來養胎的時候,心裡頭還愁過,離家老遠去跑船,一年回不了幾趟家,以後孩子生了怎麼辦?
如今小寶平安落了地,他也落了份穩定體面的差事,離家又近,一家人往後安安穩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