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高興事怎麼一樁接一樁,件件都順心。
“不管了,先樂一會兒。”
他這麼想著,臉上掛著一對烏青的黑眼圈,和一副止不住的傻笑樣兒,站在人群裡頭,格外扎眼。
船員一到位,船便要動起來。
於伯和於嬸頭一日上任,便帶著人往河灣去了。
兩艘貨船靜靜泊在岸邊,船身新刷過桐油,在日頭下泛著黃亮亮的光,水波一蕩,光便碎成一片一片地在船板上晃。
帶人上了船,於伯走在最前頭,步子不緊不慢,從船頭開始,一處一處地講。
纜繩怎麼系才吃得住力,帆索怎麼收才不會打結,舵輪轉半圈船頭偏多少,甲板哪塊容易積水、哪塊站人最穩當,艙底龍骨是怎麼嵌進去的。
他一邊說一邊拍著船板,聲音在船艙裡咚咚地迴響。
其餘船員跟在後面,東摸摸西看看,從甲板摸到艙底,從桅杆摸到舵柄,人人都拿手過了一遍,這才對這兩艘船有了個真切的底。
接下來輪到於嬸。
她帶著人從船頭開始,一人一塊舊布,彎著腰,一處一處擦拭船板、艙壁、桅杆底座。
邊擦邊講,桐油塗過後怎麼保養,船板縫裡積了泥要怎麼清,帆布疊的時候怎麼折才能不傷布面,哪個站位拉索最省力氣、哪樣使力容易傷著腰背。
說到興頭上,她抬手比了一下自己後腦,
“我之前就是站錯了位,被折斷的桅杆砸過,癱了半年,要不是老頭子沒撒手,又遇上潘大夫,如今哪還能站在這兒。你們甭嫌我囉嗦,疼過一回就知道了。”
眾人聽著都收了心,手上的動作更仔細了幾分。
她接著講帆索收放時的要點、風向突變時的應對、船身傾斜時該怎麼穩住重心,樁樁件件,都是出了力、流了汗才攢下的經驗。
理論講透了,船也摸熟了,接下來便是實打實地上手操作了。
兩艘貨船開始在這條安靜的支流河道上輪流試航,來來回回,一趟一趟。
船頭破開水面,嘩啦啦的水聲貼著船舷往兩邊推去,白色的浪花翻起來,又碎在水面上。
於伯站在船尾掌舵,手掌穩扶舵輪,時不時低喝一嗓子調整方向。
於嬸站在船頭指揮,一聲令下,手臂一揚一落,船員們便各就各位。
手勢變,口令出,拉繩的緊繩,掌帆的轉帆,幾趟下來便越配越合。
起初手腳還有些生澀,繩子攥得緊,步子也放不開,幾趟走下來,便漸漸順了,連號子聲都齊整了許多。
船身推開水面時,日光便跟著晃。
眼看就要追不上了,船身在水面上調了個頭,又緩緩駛回河灣處,日頭也跟著一寸一寸往西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