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便是從那日起跑得勤了。
隔三差五便來一趟陳家灣。
有時候是以公事的名義,來看看麥收的進度,問問秋糧的收成,關心一下礦場的近況。
但更多時候是打著看望老師的旗號,在忘憂居坐一坐,陪申元培喝一盞茶。
申元培看在眼裡,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在下回李晏來時,把茶沏得淡了些——
他隱約覺得,這學生怕是坐不了一會兒就要找藉口起身。
果不其然。
話還沒說上幾句,李晏就起了身,說是“順路去藏書樓借幾本書”。
佳人在心頭,糟老頭子便成了幌子。
他走得自然,可腳步比嘴快,袍角都卷著一股子急切。
申元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碗還沒涼透的茶,搖了搖頭,心說這學生怕是連茶什麼味兒都沒嚐出來。
李晏在藏書樓裡待的時間,從來都不夠看完一本書的。
他去的時候,胡小荷大多在窗邊坐著,低頭登記書冊或歸整書架。
他一來,她便起身行個禮,聲音客客氣氣的,不多說一個字,又低頭忙自己的去了,連目光都沒有跟他碰上。
他借了書要走,她便幫他登記書目,再說一聲“大人慢走”,臉上帶著合宜的、挑不出錯處的禮貌,可那禮貌底下,是清清楚楚的疏離。
有一回李晏在書樓裡待了半個多時辰,書架前站了許久,手裡的書翻了幾頁,目光卻落在窗前。
他剛想開口,可胡小荷恰好起身,側身轉進靠裡的書架後面去了。
他的目光追過去,只看見她衣角一閃,消失在書架的陰影裡。
他離開後,胡小荷依然回到窗邊坐下,筆尖落在紙上,沙沙地響,像是方才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
日子一長,那道目光落下來的次數多了,她終究是感覺到了。
她沒有抬頭,沒有回應,只是在他來的時候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整理書冊,登記書目,一絲不亂。
又過了幾日,李晏再來時,窗前那個位置便空了。
他站在書架前,手裡翻著一本書,目光卻落在空了的窗邊,停了好一會兒。
年輕人的情愫,哪裡藏得住。
日子久了,李晏那份心思便像春潮漲水,不知不覺地漫過了堤岸,連胡夫子這等不問風月的老學究,都看出幾分端倪來。
他起初沒往心裡去,只當李晏是真來借書的。
可李晏來得太勤了,而且每次來書樓之前都要在廊下站一會兒,整一整衣冠才推門進去,進去之後目光便往窗邊飄。
胡夫子教了這些年書,察言觀色的本事是有的,看了幾回便心裡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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