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七又行了一禮,已經轉身要走了,可邁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像是想了一下,才低聲說了一句:”……不是壞事。“
說完他便轉身出了門,靴聲下了臺階漸漸遠了。
大門開啟又合攏的聲響傳進來,然後是一陣馬蹄踩在巷口青石板上的脆響,由疏及密,很快便被暮色吞沒了。
徐青青站在正廳門口,沒有立刻回去坐。
她把甲七那句話放在心裡過了一遍。”不是壞事“——
他若是不說這句,她便只當是尋常的公務傳喚。
他偏偏在轉身之後補了這麼一句,倒像是怕她多想了。
徐青青在廊下站了片刻,走回正廳裡坐下,把今日所有的事串起來想了一遍。
蕭珩今日坐了江陽礦務署的專船前來,帶著全副欽差儀仗,以欽差的身份一路明黃執杖,大搖大擺地進了揚州府衙。
轉頭又用欽差的名頭傳她明日過去,而不是以礦務司提舉的身份。
而甲七傳話的時候說的也是”府衙正堂“,用”欽差大人“的名頭,沒有提礦務司一個字。
這便不是礦務上的事了。
徐青青又估算了一下日子。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心裡那個猜想已經越來越清晰,只差明日到了府衙當面印證。
她沒有急著起身,茶碗擱在手邊,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慶幸自己還好沒著急動身——
不然恐怕是剛回到陳家灣,還會被喊回來。
光是想想,都覺得折騰。
江陽縣通往揚州城的官道上,一輛馬車從午後一直跑到暮色四合,終於在天色徹底黑透前望見了城牆的輪廓。
秋日的傍晚短得像一口氣,李晏坐在車廂中,面朝著車簾縫隙裡透進來的最後一線天光,沉默著看了一路。
他是下晌接到手令的。
不論這手令是知府的意思還是欽差的意思,他都不敢耽擱,收拾了緊要物件,便帶著錢司吏和趙武上了車。
車輪碾在官道上,一路不曾緩過。
李晏坐在車廂裡被顛得腰背發酸,偶爾掀開車簾看一眼天色,又放下了。
錢司吏在他旁邊坐著,懷裡抱著那隻裝著縣衙戶房賬冊和印信的皮匣子,一路沒有多說話,只偶爾拿起水囊遞給他。
趙武坐在車轅上趕車,鞭子甩得又輕又密。
到揚州城外時,天已經黑透了。城門早已閉鎖。
李晏憑著手令在城外官驛落了腳,驛站的老吏見是府衙的手令,倒也不敢怠慢,趕緊安排了房間,又接手馬匹去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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