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元培想著,倒也沒真覺得有什麼可氣,只是又搖了搖頭。
福氣這種東西,有時偏就落在那些不爭不搶、埋頭做事的呆子身上。他這弟子,大概就是這樣的性子。
李晏轉了回來,見老師茶碗空了,忙進屋提了壺出來,默不作聲地將熱水續上。
第二日天剛亮,秋收又續上了。
陳家灣照常全村出動,田間的喧囂與前一日無異。
鐮刀起落的聲音從田這頭響到田那頭,唰,唰,一聲挨著一聲,綿綿密密地連成一片。
一捆一捆的稻穗在田埂上碼成排,牛車沿著田埂一趟一趟地往曬穀場跑。
徐青青照舊帶著全家下了地。
文山、文遠、文瀚跟著壯勞力那組在前頭收割。
文山走在最前頭,手裡的鐮刀落得又快又穩,文遠和文瀚割得慢些,卻也緊緊跟著進度,沒有落下太遠。
洪順和河娃雖然不會種田,但都是幹慣了粗活的,有一把子力氣。
昨日跟著收了一天,今日輪換著給三兄弟做替手,誰累了便換下來歇一歇。
徐青青帶著黑蛋跟在後頭捆紮稻捆。
文瑜、洪芽和文石則負責拾稻穗、送水,來來回回地跑個不停,鞋幫上沾滿了溼泥。
陳明青帶著李晏從嶺下過來時,地裡的人陸陸續續都看見了。
先是田埂上幾個捆稻的婦人停了手,直起腰來往那邊望了一眼,然後互相遞了遞眼神。
然後是更遠處幾排割稻的人也偏了偏頭,鐮刀慢了下來。
李晏這位縣太爺,村裡人都不陌生,他總往陳家灣跑,村裡人見過好多回了,人也沒有架子。
“縣太爺下田了!”
訊息沿著田埂一路傳過去,割稻的、捆紮的、趕牛車的,目光都往同一個方向聚了過來——
縣太爺親自下田來了,袍角掖進腰裡,褲腳捲了幾道,踩在田埂的泥地上,一點也不像是來做樣子看的。
灶上那邊也停了片刻的活計。
陳大嫂正在大鍋前,抄著一把長勺攪著一鍋肉湯,湯麵翻著細細的油花,白汽裹著肉香剛滾上來。
聽見旁邊有人說“來了來了”,手裡的勺子頓了頓,偏頭朝田埂那頭望了一眼。
幾個淘米的婦人也伸著脖子瞧,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還真是縣太爺“,另一個接話”不是說帶著人來立牌坊的麼,今兒個倒先下地了。”
又有人壓著嗓子說“這位縣太爺生的俊,聽說還沒娶妻呢!”。
陳大嫂拿勺子柄在鍋沿上敲了一下,頭也沒回:“誰都敢編排!別光顧著看,水燒開了沒有?”
議論聲馬上一靜,不一會兒又在灶臺邊上嗡嗡地浮了起來,又被鍋裡的熱氣蒸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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