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一早從嶺下下來,陳明青在前頭引路,沿著田埂慢慢走著,趙武隔了幾步路跟在後面。
日頭才剛照到田面,露氣未散,田裡的潮氣還浮著,風裡帶著稻葉的涼意。
李晏一路走一路看,目光從近處的穗頭看到遠處的田壟,又收回來,落在這片鋪天蓋地的稻浪上。
去年秋末,就是他將這片荒灣地批給了五百餘流民落戶,做永業田和口分田。
那時這裡還是荒草甸、蘆葦蕩和爛泥灘,有著鬼哭灣的兇名,沒有人煙,連一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不到一年的光景,荒草和泥灘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片齊整的稻田。
整片江灣,從北面的青雲嶺腳下一直向南延伸到江岸線,從北向南、從東到西,平整的鋪展過去。
除掉泥灘地,如今這裡有近四千畝的稻田,黃綠交錯,穗頭沉沉地垂著,滿目都是將熟的豐足。
李晏在田埂上站了一會兒。
秋日的晨風從江灣那邊吹來,從稻面上緩緩推過,帶著一層溼潤的谷香,撲在臉上。
他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望著眼前這片從荒灘上長出來的稻田,胸口湧起一陣滿漲。
像是寒窗苦讀十幾年的那口氣,終於在此時此刻落到了實處。
百年荒灣,在他治下成了沃野良田。
他寒窗苦讀十幾年的那口氣,一路科舉出仕,為官三載摸索著走過來的路,到了這一刻,才算真正落到了實處。
這便是他一直想做的事,也是他此刻看見的答案。
平復了一下心緒,他跟著陳明青繼續往深處那片地走去。
徐青青家的這片地就挨著東邊的泥灘,邊緣並不齊整,從北向南縱向鋪開,很好分辨。
這片稻田的顏色和西邊的稻田明顯不同。
稻稈齊齊矮了一截,顏色熟得更透,金黃得更深更沉。
昨日他只看見了穗頭,如今看見整株,才知道這稻子與本地常見的稻不同。
李晏蹲下來撥開一壟稻禾細看,那稻稈矮而壯,葉片更寬更厚,冠圍也比本地稻大出一圈。
互相之間密密實實地挨著,風過時幾乎不怎麼晃動。
陳明青蹲在旁邊主動解釋:
“當初下秧時,也不知道這稻子能長成這樣,秧苗間距都按這邊老規矩留的。
西邊那片本地稻就還好,如今長得疏密得當。
誰知道這稻子冠圍大,長起來就捱得密了。
明年再種,間距若放寬些,穗頭興許還會再大些。”
李晏聽了這話,抬眼看了陳明青一眼,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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