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晨光初透轉到日頭高升,終於確認了,東邊的整片田都是一樣的。
昨晚在燈下見到的那幾株稻穗,絕非特例,這一千畝地裡,每一株都是如此,甚至還有更大的。
畝產三石恐怕也打不住了。
究竟能高到多少,他不敢再往深了想。
當務之急是儘快報上去,讓府衙的人親自下來看、核定畝產。
“趙武。”他喊了一聲。
趙武從田埂那頭快步走過來。
李晏彎腰,從一處田壟邊上隨意選了一小捆稻穗,沒有挑最大的,就是隨手一撈,割下來,紮好了遞給趙武:“收好。”
李晏沒有再耽擱,和陳明青打了聲招呼,便帶著趙武出了地頭,取了馬車,準備儘快趕回江陽縣衙。
馬車顛簸著駛出村口時,路邊的石堆旁正叮叮噹噹地響著。
錢老六帶著人在挖地基,幾個石匠蹲在石料邊上敲敲打打,先鑿出粗胚,青石的碎屑落在腳邊,被日頭曬得發白。
方石匠正蹲在一方橫匾石料前描摹“稼穡”兩個字,筆畫剛剛起頭,在石面上勾著兩道淺淺的墨線。
李晏從車窗里望見了那兩個字,目光在上頭停了一瞬。
馬車很快便拐上了鄉間小路,越走越遠,陳家灣的輪廓在車簾後方漸漸淡了。
他靠在車壁上,目光落在車簾縫隙間不斷後退的田野上,忽然覺得這個村子似乎總是在顛覆他以往對農事和流民的認知。
也許從知道他們整村逃荒來到江南,千里不損一人的時候,他就該意識到了。
陳家灣的這些人,原本就不尋常。
回到縣衙之後,李晏沒有歇,徑直進了二堂,鋪紙研墨,提筆寫了一封公函。
內容簡明,把江陽縣陳家灣種出高產稻一事如實寫了。
言明稻穗飽滿異於常種,畝產預估遠超二石,已親自下田實地查驗,請府衙儘快派人下來核查核算。
他寫完了又通讀了一遍,把紙張吹乾摺好,封了火漆。
戶房錢司吏被喊進來時,李晏將公函與一隻木匣一同交到他手裡。
“快馬送去揚州府衙,交給上官。”
錢司吏接過木匣,開啟來。
裡面躺著幾穗稻子,穗頭沉甸甸的,密密地擠在匣中,金燦燦的,幾乎撐滿了匣底。
他手指頓了一下,愣在那裡,抬眼看了看李晏,嘴張了張,一時沒有說出話來。
李晏沒多解釋,只說了一句:
“我今日在陳家灣下田親眼看見的,上千畝都是這樣的,正在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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