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時候,誰再來找,便讓他們去找官府和朝廷去,陳家灣只管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第二日一早,徐青青先去了青雲書院,在忘憂居門口堵住了正往外走的李晏。
李晏這些日子一直住在忘憂居里,老師借給他一間偏房。
每日清晨,乘馬車往江陽縣衙署理公務,下衙了再坐馬車回陳家灣。
來回二十里路,換了新馬新車,倒也跑得起。
對外只說要盯著村口那座牌坊的工事,說得冠冕堂皇,彷彿每日催著石匠鑿石刻紋便是他的頭等正事。
村口那堆石料他每日路過看上一眼,便知進度快慢。
那牌坊的石料,任你如何催,石匠也得一斧一鑿地慢慢來,催也催不出什麼。
他心裡自然也清楚,這差事盯與不盯並無太大分別。
可一趟趟還是跑得勤,便也心安理得地住了下來,只當誰也看不出他那點心思。
晚間無事時,便和老師一起去藏書樓。
申元培常常在書架間一待便忘了時辰。
李晏也不催,只從架上隨意抽出一本書,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幾頁便沉了進去。
如今他不再痴痴地往窗邊那個方向望了。
老師曾點過他一句——入了藏書樓便專心在書上,不然便不必來。
他便收了心思,真的把眼睛落在紙頁上。
說來也怪,他不望了,胡小荷便也不再躲。
她仍坐在窗邊的老位置上,有時在整理書冊,有時在登記書目,有時什麼也不做,只翻著一卷舊書。
有一回他起身還書,從她桌邊走過時,她正好抬起頭來,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她低了低頭,又繼續寫她的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也不知從哪日開始,兩人漸漸能說上一兩句話了。
說的也不多,也不深,說的也都是關於書。
他問她某冊書可曾見過,她翻了登記簿回他在哪一架。
她說書架頂層那排落了灰,他便順手取下來撣一撣再放回去。
他的話都不長,語氣平直。
她答得也短,聲音輕柔。
兩人隔著書架、燈影和幾摞還沒來得及歸位的書冊,像是各自站在一條淺河的岸邊,水只沒到腳踝,誰也不急著往深處走,卻也沒有離開。
一日說到一本地方誌,他隨口提了一句:“有些條目有趣,只是記述的人不夠細,若換個人來寫,能比書上多寫兩頁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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