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這煤油竟是從一種黑油中提煉出來的,申元培聽著聽著,眉頭漸漸擰起來。
“黑色粘稠的原油……”
他沉吟了一會兒,忽然說道,“十幾年前,老夫曾遊歷至西北,在北狄的地盤上,見過一處黑油坑。”
徐青青來了興致:“申先生見過?”
申元培點了點頭,目光越過燈焰,像是回想起那幅景象。
“那年我出玉門關,一路往北,最後竟走到了北狄王庭轄下的一處戈壁。
那地方荒涼得很,幾十裡不見人煙,沙磧遍地,連草都不長,風一刮起來,沙子打在臉上生疼。
可就在一片低窪地裡,地面上冒出一潭黑乎乎的稠油,跟泥漿似的,粘得能拽住馬蹄子。
那黑油坑不大,方圓不過數丈,可坑中央卻有火自地底往上冒,風吹不滅,雨淋不熄,日日夜夜,終年不滅。
當地人稱其為“鬼門”,我當時聽了好奇,特地前往一觀。
白日里只見煙氣沉沉,看不見明火。
入了夜,便隱隱泛出藍焰,映得四周石壁忽明忽暗。
當地牧人遠遠望見,只當是鬼魂過境,說那是亡者之口,吐盡了人間的光熱。”
徐青青聽得入了神。
她腦海裡浮現出一幅畫面,戈壁灘上,一汪黑油坑,火苗在風中搖曳卻永不熄滅,四周是茫茫的戈壁與沙磧,頭頂是慘白的日頭,荒涼,寂靜,只有那火在不知疲倦地燒著。
她心裡暗暗思忖,聽這方位與距離,應是前世的疆北一帶,地表出現油苗露頭,那便再正常不過了。
“當地人怎麼說?”
申元培合上手中那冊書,緩緩道:“當地人管那處叫‘鬼門焰’。說是有亡魂從此處入地府,要把生前在人世留下的痕跡,一把火都燒盡了,才肯幹乾淨淨地走。”
他頓了頓,聲音漸低了些,“白日里看著不過一縷青煙,入夜才見火光。他們說,那便是鬼魂們排著隊,一個一個燒淨了,便跳進去。”
他放下書,講起了那傳說。
“那邊的老牧民,說起許多年前,那裡曾有過一場大戰。
北狄的一個部族與另一個部族在戈壁上廝殺,數千人死在那片窪地裡,血把沙土都染紅了。戰後,勝者走了,敗者的屍首沒人收,就那麼扔在荒野裡。
過了些日子,有人路過,看見窪地裡冒出了黑油,以為是什麼東西爛了滲出來的,沒在意。
可到了夜裡,那黑油竟自己燒了起來,火苗藍幽幽的,在窪地上跳著,像鬼火一樣。”
“後來呢?”
“後來,那火就再沒滅過。
當地人說是那些戰死者要入地府,怨氣不散,化成縷縷青煙,血肉爛了,骨頭化了,剩下的魂氣凝在地底下,冒出來就是黑油,點著了就是鬼火。
誰要是靠近那地方,就會被鬼魂纏上,輕則噩夢連連,重則魂被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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