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歲月,因連綿陰雨與洪水困守而顯得格外漫長。
這日,陳癩子和老吳氏母子剛從山腰回來,兩人臉上都帶著些不同往日的神情。
他們沒有回自家位置,而是徑直尋到了王大勇。
“大勇兄弟,有個事兒!”
陳癩子將王大勇拉到一邊,聲音壓著,卻掩不住興奮:
“山腰上,跟杏娘、牛娃住在同個洞的一位婆子,這些日子,一直給附近流民鄉民們看些病症,換些衣物吃食。你可知曉?那是個有真本事的!”
王大勇聞言一頭霧水:“咋說?”
“杏孃的肩膀,之前與流寇爭奪孩子時,被踹了一腳,腫起老高,那日胳膊都抬不起來,記得吧?”陳癩子比劃著。
“後來,招募流民收屍時,來了個帶著女童的老婦人,就是那婆子,用手這麼一按,用針那麼一紮,不過兩日,杏娘那胳膊就能動了,養了幾日,如今已全無大礙!
更奇的還在後頭,那日來收屍的,還有個揹著老伴的老漢,後面也住進那洞裡。
他那老伴,說是早前在大船上做工,被船上桅杆砸了頭,癱了許久的。也求了那婆子給日日扎針,你猜後來怎麼著?
如今竟能讓人攙著慢慢走幾步了!我天天下去,是親眼所見!”
他抓著王大勇的胳膊,語氣急切:
“兄弟,這可不是虛的!你那老孃纏綿病榻這麼久,何不請那婆子上來瞧瞧?花費不多,她給人治病,也就是換口糧食度日。”
王大勇聽得心動不已,看向自家那塊總是瀰漫著藥味和沉悶氣息的鋪位。
病榻上的老孃也隱約聽到了幾句,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點光。
老吳氏坐在一旁也勸道:
“王家老姐姐,你是沒見著,山腰上,那老漢背上山的癱老伴,面色蠟黃,氣若游絲的,如今臉上竟有了活人氣!
咱們如今雖困在這山上,難得有這般機緣,你可不能倔,得試試!些許糧食,也別捨不得,自己身子骨要緊!”
王大勇不再猶豫,轉身就去尋徐青青稟明此事。
徐青青聽罷,略一思忖便點了頭。
黑蛋日常彙報時也提過,同住的那處洞裡,有位擅針灸推拿的婆子,她本就有意觀察,此刻王大勇來請,正是機會。
“可請上來。治病救人是好事,按山下的規矩,該付的酬勞照付便是。只是人既請上來,須以禮相待,莫要強求。”
她頓了頓,“我也正好見見這位大夫。”
翌日一早,天光微亮,雨絲淅瀝。
王大勇親自下山,將那治病的婆子請了上來。
婆子看起來年歲已不小,頭髮灰白,在腦後緊緊挽成一個髻,一絲不亂。一身粗布衣衫摞著補丁,卻罕見的乾淨齊整。
她背上一個打著補丁的深藍布包袱,手裡緊緊牽著個七八歲年紀的女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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