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那夜血火之後,山頂女英雄立下的“規矩”,再無人敢爭搶內耗。
或許是因每日“外勤”的巡邏小隊的武力震懾,勉強維持的山中秩序。
又或許,僅僅是絕境中的人心,更容易抓住一絲微末的安穩,便死死不肯放手。
除了最初那幾日,這一個多月裡,崗上竟再沒添多少新墳。
但凡當時手腳快、能掙扎上山尋個石縫、樹窩容身的,無論是本地鄉民,還是外鄉流民,竟大多都囫圇個兒活了下來。甚至好些人臉上還多了點肉。
本地的鄉民上山時,正是夏收之後,多數人都有些糧食家底,雖然也緊巴巴地算計著吃,到底沒斷了頓。
那些一無所有的流民,半飢半飽地捱著,草根、樹皮、山上所有略微軟嫩些的枝葉,都被仔細搜尋過。
後來,不知是誰先發現,剝出某些矮灌木裡那層淺黃色的嫩芯,搗碎了用水反覆揉搓,竟能濾出些微微泛甜、帶點粘稠的漿汁。
這東西雖不頂飽,卻能哄一鬨火燒火燎的腸胃,竟慢慢成了山上一項小小的“特產”。
手巧又肯下力氣的流民,便拿這“樹芯漿”去跟有存糧的人家,換一小把糙米或幾塊指頭大的菜乾,竟也能勉強續命。
有本事、有門路的,自然能活得從容些。
黑蛋靠著腿腳勤快、耳目靈通,每日都能從山頂得頓溫熱的飽飯,一個多月下來,竟然還長了個子。之前在皮靴裡,偶得的那張一百兩的銀票,也被他小心藏好。
潘婆子憑著一手醫術和針灸推拿功夫,雖醫治的病人也都不太富裕,但換些口糧、衣物,祖孫倆的日子也算過得去。
張員外那份遲來的“心意”,後來總算湊足了數。
他帶著管家和兩名家丁,將幾大包分門別類、捆紮齊整的藥材送上山時,臉上已瞧不出先前的勉強,倒顯出幾分誠心實意的恭敬。
徐青青親自驗看過,藥材成色與分量都算實在。
她也沒白收這份禮,轉身從車廂裡,取出一本用青布包好的書冊,遞了過去。
張員外略帶疑惑地接過,入手微沉。
他掀開青布一角,目光落在封皮那端正的名目上《基礎農事常識》。
他先是一怔,待看清那泛黃綿韌的紙張,沉靜古舊的墨跡,眼皮猛地一跳,這竟是一冊有些年頭的古籍善本!
他手指撫過書頁邊緣,急急翻開數頁。
其中所述選種、育苗、輪作、防蟲諸法,條理分明,見解獨到,許多都是他聞所未聞、卻直指關竅的實用之策。
越是細看,心中越是震動。
“這……這……”
他抬起頭,“這般切實可用、字字珠璣的農事善本,實屬罕見!此乃能傳家興業、福澤田畝的根本啊!”
他緊緊將書合攏,重新用青布仔細裹好,動作珍重萬分。
“此書為家中所藏古籍,亦是先祖偶得。”
徐青青語氣平靜,“感念張員外贈藥心意,送予得用之人,方不誤此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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