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腳店時,日頭已近正午。
後院井邊,幾個婦人正在洗衣,水聲嘩啦。
潘婆子帶著連翹和蕙蘭,在牆角背陰處攤開一塊粗布,上頭擺著十幾種晾乾的草葉根莖,正低聲講解藥性異同。
陳蕙蘭聽得極認真,不時發問,手中還握著截木炭,在紙上記著筆畫。
潘婆子抬頭瞧見徐青青,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徐先生回來了。”
“潘大夫。”徐青青點頭回禮。
蕙蘭與連翹也齊齊轉頭,脆生生喊:“徐先生!”
徐青青溫聲應了,正要往自己屋中去,眼角餘光卻瞥見通往前店的廊子那頭,村長陳明青正疾步走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人,那人身形瘦小,衣衫襤褸,頭上包著塊破布,臉上盡是塵土汗漬,幾乎看不出原本模樣。
可那雙眼睛,機警明亮,透著焦灼。
是黑蛋。
徐青青腳步頓住。
她記得清楚,昨日入城時,那些無路引的流民皆被攔在城外,黑蛋他們那三十來人,該是繞到南門外等候才是。
他如何進得城來?又怎會這副形容尋到此處?
陳明青已走到近前,壓低聲音:“青娘,黑蛋這孩子……有急事尋你。”
他側身讓了讓,眉頭緊鎖,“他說是藏在別人的馬車下進來的。”
徐青青眸光微凝,臉上卻仍是平靜,只對黑蛋點點頭:“別急,先進屋說話。”
三人進了屋,掩上門。
黑蛋扯下頭上那塊髒得發硬的破布,露出一頭亂髮,額角還有道新鮮的擦痕。
他喉嚨幹得發緊,徐青青先倒了一碗水遞給他。
黑蛋先謝過才去接,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才用袖子胡亂抹了把嘴,氣息仍有些喘。
“徐先生,”
他聲音壓得極低:“昨日,我們繞到南門外,在官道旁尋了處能避風的土坡歇下。
今早天亮前,我溜到南城門附近,想看看能不能混進來尋點零活,或打聽些訊息……
正趕上城門開,一隊官兵出城,約有二三十人,還駕著幾輛馬車,車上拉的都是鼓囊囊的麻袋。”
他頓了頓,眼裡還留著當時的驚悸:
“我離得不遠,就貼在城牆邊,聽見守城兵跟那出城的兵說話。
守兵問:‘北岸那邊當真出事了?’那出城的兵臉沉得像要滴出水,說:‘嗯,上頭令我們即刻過去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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