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癩子急著要在徐先生和村長跟前表現,搶先開了口:
“是在茶鋪裡,我聽靠窗那桌几個行商在閒聊,口音像是從宋州那頭過來的,就假意坐下喝茶,蹭到鄰桌,支著耳朵聽。”
他嚥了口唾沫,說得更起勁:
“他們說起豫州那邊,前陣子是鬧了幾處民亂,饑民聚起來搶了幾家地主大戶。不過動靜沒鬧大,還沒蹦躂幾天,就讓宋州府城派去的官兵給彈壓下去了,沒成什麼大氣候。”
鄭小川接過話頭,語氣卻沉了下去:
“兗州那邊……情形怕是不好。”
他頓了頓,才低聲道:我在集市上,聽見兩個從北邊回來的鏢師私下嘀咕,說兗州遭災早,死的人太多,有夥兇悍的亂民……
竟聚眾佔了縣城,殺了官吏,還扯旗立了個王。”
具體名號沒聽真,只說手下聚攏了不少人,連附近城池也佔了去。”
自立稱王。這已不是尋常流民搶糧,而是扯旗造反了。
徐青青眉心微蹙。
這訊息若是屬實,北面的局勢便遠比預想的更壞了,隨之而來的,便是鎮壓與內亂。
陳癩子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繼續道,聲音裡帶上了幾分不安:
“還有件事,更蹊蹺。
我回來前,在街市東頭,瞧見幾個軍爺正跟保和堂醫館的掌櫃說話。
聽旁邊看熱鬧的碎嘴,說軍裡這兩日以‘儲備軍資’為由,向鎮裡幾家大藥鋪和過路的藥商徵購藥材。
有一支藥商車隊,不願按他們給的價錢賣,貨直接都被扣了,說是不賣就不讓離開固鎮。”
陳明青緊接著開口,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我方才也尋這腳店的掌櫃悄悄打聽了一下,他偷偷告訴我,前幾日住店的客人裡,也有人提過兗州那邊的訊息……確實是民亂,鬧得……不小。”
他說完,不自覺地搓了搓手,臉色有些發白:“青娘,這到底是……咱們這兒,會不會也被封鎮堵在裡頭?”
“未必是封鎮,”
徐青青聲音冷靜,“但一定是嚴控。北岸若出現疫情,固鎮是淮北重鎮,屯軍在此,必會嚴防死守。一旦有外擴跡象,封鎖通道、隔絕往來,是必然之舉。”
徐青青靜低頭默了片刻,指尖在身側無意識地輕叩著。
北岸求援、鎮兵攜藥而出、城門嚴查病患、軍中急購藥材、北方民亂稱王……
這些碎片,在她腦中飛快地穿梭、勾連,漸漸拼湊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圖景。
其餘三人都屏著氣,目光緊鎖在她臉上,不敢出聲。
她抬起頭,看向陳明青,“村長,通知各家,即刻收拾行李,備足乾糧飲水。我們今日要出城。”
陳明青一愣:“現在?不是說好了明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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