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那場天災人禍,他本該跟其他讀書人一樣,考秀才,考舉人,走那條家族祖輩盼著的路。
可偌大的一個田氏家族,到頭來只剩下他和妹妹田小桃。
進了陳家灣,他便不再想讀書的事,一心撲在地裡。
他要在村裡紮下根,把妹妹養大,旁的什麼都不想了。
可如今,機會就擺在眼前。
“徐先生,”
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聲音有些發緊,可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我想幹。我一定好好幹,管好藏書樓。”
徐青青點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那就這麼定了。明日就去書院報到,胡夫子會告訴你做什麼。”
田宏興站直了身子,朝徐青青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徐先生。”
徐青青擺擺手,“去吧,和村長也說一聲,把手頭的活交接好。”
田宏興應了一聲,轉身往地裡跑。
回到地頭,他重新彎下腰,繼續割著豆杆。
這塊地今日一定要收完,這可是全村人在陳家灣種出的第一茬口糧。
他咧嘴笑了,那笑裡還帶著淚。
夕陽映在臉上,把他的眉眼染得亮堂堂的。
風吹得頭髮亂七八糟,他也顧不上攏,只管咧著嘴笑。
熱汗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和著淚,早已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了。
書院招生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晚上就傳遍了全村。
從老族長家院門口到村裡各家的灶房裡,從營地的帳篷邊到黑土坪的田埂上,家家戶戶都在議論。有孩子的人家喜上眉梢,沒孩子的則滿臉羨慕。
劉婆子正蹲在帳篷門口,藉著天光切菜。聽周大花說了這事,手裡的菜刀差點沒拿穩。
“不收錢?還給飯吃?”她抬起頭,滿臉褶子裡都寫著不信。
“真的假的?”王婆子也從帳篷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兩雙筷子。
“族老下午過來親口說的,還能有假?說得板上釘釘的。”
周大花下巴朝青雲嶺的方向一揚,
“書院你們也看見了,那麼大一座都立好了,聽說秀才公都請來了,明天就開始報名。還能騙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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