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又與老族長陳常福聊了幾句,問起了村裡老人家的身子骨。
老族長拄著柺杖,笑得一臉老褶子,連連說:“託大人的福,都好,都好。冬日前新蓋了房子,大家都沒凍著。”
李晏點點頭,又轉頭跟胡夫子聊了聊。
他問了問青雲書院的課程安排,胡夫子一一答了,激動得鬍子都在抖,聲音發顫,卻條理分明。
李晏認真聽完,不時點頭,末了還叮囑了一句:蒙童啟蒙,重在養正。明事理、知進退,比多背幾本書要緊。”
最後,李晏轉向文山、文遠、文瀚三兄弟。語氣更鄭重了幾分。
“你們三個,縣試中了,只是第一步。府試在即,不可鬆懈。好好溫書,把根基打紮實。之後你們可以去縣學聽課,我已經跟李教諭打過招呼了。”
三兄弟齊聲應了,站起來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李晏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眼裡帶著幾分期許。
徐青青坐在一旁,手裡轉著茶碗,看著李晏與眾人交談,心裡暗暗感慨。
與去歲初見時相比,這位縣令大人待人接物更顯遊刃有餘了。該溫和時溫和,該威嚴時威嚴,官威也漸漸養出來了。
不過有一點沒變,他仍是偏重“士”和“農”,更關注地畝收成、農田水利,興文育才,對“工”與“商”卻始終不大提得起興致。
方才她隨口提起馮家班這種小商戶經營,說了幾句工匠手藝,李晏只是淡淡“嗯”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她便沒有繼續多提。
徐青青並不覺得意外。人無法做好自己認知之外的事。
李晏是科舉正途出身,一路讀聖賢書、考進士、做縣令,他的認知框架裡,“農”是天,“士”是根,至於“商”與“工”,不過是末節,不值得過多關注。
這不是他的錯,也不是他的侷限,而是這個時代賦予他的眼界。
他能在自己認知範圍內做到最好,勸農桑、修水利、興教化、勤政為民,已經算是一個難得的好官了。
李晏初入官場,身上還帶著幾分青澀。
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很多東西要去經歷、去領悟。
但徐青青相信,只要給他時間,他會慢慢明白,這世上的事,不只有地裡的莊稼和書裡的文章,還有商業的繁榮、工技的進步,才能真正推動這個時代往前走。
到那時,他會走得更遠,做得更好。
而在那之前,她願意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時候,搭一把手。
不是為了巴結,也不是為了攀附,只是覺得,這樣一個肯為百姓做實事的官員,值得被看見,值得被託舉。
餘下的,便交給時間。
李晏起身告辭時,日頭已經偏西了大半。
他還要趕回縣衙,案頭積了一堆公事,耽擱不得。
徐青青也不挽留,站起來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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