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西沉,茶鋪裡的光影慢慢拉長。
文遠結了茶錢,跟眾人道別,獨自往桂花巷走去。穿過兩條街,拐進巷子,院門半掩著,裡頭已經亮了燈。
文山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桌前翻看今日課上所記的筆記,眉頭微擰,筆尖在紙邊點點劃劃。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回來了?”
文遠“嗯”了一聲,把書袋擱在桌上,外衫脫了搭在椅背上,去灶房舀了溫水洗漱,又折回來。
文瀚仍是那個位置,半闔的窗前,燈下一卷書攤開,指間翻過一頁又一頁,神情專注得像入了定。
文遠走過去,伸手把桌上的油燈往他那邊推了推,燈芯跳了跳,屋裡亮了些。
他拉了把凳子坐到文瀚旁邊,把今日縣學和茶鋪裡的情形揀緊要的說了幾句。
“……周河年倒也沒再說什麼,就是那趙錦成,總愛在旁邊添油加醋。”文遠說著,看了文瀚一眼。
文瀚翻過一頁,嗯了一聲,沒抬頭。
“你就這反應?”文遠有點好笑。
“嘴長在別人身上。”文瀚終於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我又不是銀子,哪能人人都喜歡。”
話出了口,才覺著這話說得有些衝了,又緩了緩語氣,
“謝謝二哥,替我費心周旋。只是課程太緊,還有不到半年就要府試下場,我實在是沒有精力應付這些。往後在學裡我會注意些的。”
文遠一愣,隨即笑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你專注學業就好。別的不是還有我麼!”
又轉頭對文山說,“大哥,明日我買兩刀好紙回來,我看你那個本子快用完了。”
文山擺擺手,沒抬頭,嘴角卻彎了彎。
文遠說完也起身回到自己座位上,翻出書來看。
燈花偶爾噼啪一聲,屋裡便又安靜下去。
三兄弟各佔一隅,各自埋首,只有紙頁翻動的細響和窗外隱隱的蟲鳴。
時日漸移,波瀾微泛,縣學的課業不曾停輟,且日漸繁重起來。
類似的閒話偶有發生,文遠能擋的就擋了,擋不住的,文瀚也無心思顧及。
有時候,文遠也會硬拉著文瀚去茶鋪湊個局,和同窗們一起坐坐,也鬆散鬆散腦子。
文瀚倒也去了,只是一杯茶喝到底,話少得像欠了茶錢似的。
別人高談闊論,他便望著窗外出神,心思不知又飛到哪本書裡去了。
文遠也不勉強,只搖頭笑笑,替他續上水,自顧自跟旁人聊去。
周河年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手裡的茶碗舉到嘴邊又放下。
他原以為陳文瀚是看不起人,如今看久了,才發覺他就是這個性子,對誰都一樣,並非刻意怠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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