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人手，自然不一樣。等到了傍晚，宅子裡總算收拾得像個樣子了。
正廳擦得鋥亮，青磚地面泛著溫潤的光，花梨木桌椅一塵不染。
窗子推開，晚風穿堂而過，帶著院子裡的花木清氣，吹得簾櫳輕輕晃動。
徐青青暫住的正院東廂也收拾得妥帖了。
臥房、偏廳、書房，地面光亮，桌椅光潔，窗子透亮。連窗臺上都擺了一盆不知從哪個角落翻出來的文竹，莖葉纖細，層層舒捲，姿態飄逸，看著便覺得清雅。
灶房裡飄出飯菜的香氣。
周嫂繫著圍裙在灶臺前忙活，洪芽蹲在灶膛口添柴，鍋鏟聲叮叮噹噹，混著油星滋啦的響動，聽得人肚子都跟著叫起來。
徐青青坐在偏廳裡，手邊是新燒井水沏的茶，湯色清亮，入口微微回甘。
不多時，洪芽端著托盤進來，腳步輕巧，托盤穩穩當當。
晚飯是四菜一湯，菜色雖不復雜，卻搭配得用心。
一碗蒸蛋羹、一碟青菜炒肉片、一碟醬燜魚肚、一小碗紅燒豆腐，湯是莧菜蛋花湯，旁邊一碗粳米飯，粒粒分明，熱氣嫋嫋。
徐青青每樣都嚐了一口，擱下筷子，朝洪芽點點頭，“你娘這手藝不錯。”
頓了頓，又道，“我這裡不用人伺候，你們也去吃飯吧。晚些再過來收碗碟就行。”
洪芽應了一聲，退了出去，腳步輕快，嘴角抿著笑。
前院倒座屋裡，周達和王二也吃上了熱乎飯菜。
四菜一湯擺滿小桌，有魚有肉，分量十足，油汪汪地冒著熱氣，勾得人直咽口水。
兩人顧不上說話，筷子飛舞，吃得狼吞虎嚥。周達連吃了兩碗飯，王二更實在，硬是塞下了三碗，菜和湯也一掃而光。
這兩日奔波，頓頓都是乾糧對付，這會兒熱湯熱飯下了肚，渾身上下都舒坦了。
灶房旁的側間裡，老洪一家和李嫂、河娃圍坐在一張舊木桌前。
桌子上，一大盆帶著葷腥的燴菜擱在中間，菘菜、粉條、蘿蔔塊燉得爛乎乎，湯汁濃稠，裡頭還埋著切得薄薄的肉片，油花子飄在湯麵上，亮汪汪的。
旁邊是一盆魚頭豆腐湯，湯色燉的奶白，嫩豆腐滑溜溜的，魚頭燉出了膠質，一掀蓋子，鮮香味撲了滿臉。
每人面前都擺著一碗雜糧飯，豆子和糙米兩摻的乾飯，盛得滿滿當當，冒著熱騰騰的白氣。
洪順吃得頭也不抬。他十五歲，正是能吃的年紀，一碗飯三兩口就扒完了，起身又去添了第二碗。
河娃比他大半年，也是個能吃的主，不過半日的功夫，兩人已經混熟了，一邊吃一邊你推我搡地搶菜。
周嫂看不下去，伸手一人腦袋上拍了一下，兩人這才老實了。
芽兒在一旁捂著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