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佔熟地,都是廢地、荒地、坡地,下種也比陳家灣晚些,過幾日才能收。
地差些,收成比不了這邊,但應該也不會差太多。”
周同知的眼睛越發亮了:“有多少畝?”
李晏想了想:“大約一百八十畝。”
周同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好,你記首功!徐大人那邊,也少不了她的功勞。”
他頓了頓,又低聲問了一句,“徐大人那裡……也不會說出去吧?”
李晏有些懵,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問:“應該……不會吧?”
周同知沒有再多說,轉過身來,重新走到地頭,精神頭比方才足了許多。
他站在那裡,腰板挺直了,草帽往腦後推了推,露出被曬得發紅的臉膛,目光掃過地頭那一筐一筐堆起來的紅薯,覺得什麼都比方才順眼了。
日頭一寸一寸地往西沉,到了傍晚,天邊燒起一片橘紅的雲霞。
坡地上那一壟一壟的紅薯藤已經被扒了過半,土壟翻開了,地頭堆起一筐一筐的薯塊,碼得整整齊齊。
方主事蹲在地頭,帶著衙役們,用府城帶來的量具,親自把一筐一筐的紅薯過秤、計數,一筆一筆地記在本子上。
他年紀大了,腰腿經不住蹲久了,站起來的時候要扶著膝蓋借一把力,可手裡那桿秤握得穩穩的,一絲不苟。
最後一筐稱完,方主事低頭看了看本子上的數目,又抬頭看了看周同知一眼,又低頭看回去,像是頭一回拿不準自己做了三十多年戶吏的認知。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發緊:“今日陳家灣豐登臺東坡,共收紅薯地約三十畝,收成合計六百三十五石。核算下來……畝產二十一石,有餘。”
說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身後那幾個衙役也愣住了。
有人湊過來,探頭往本子上看了一眼,又縮回去,嚥了口唾沫。
地裡正在收尾的青壯們停了手,有人直起腰來,有人放下了鋤頭,有人把手裡剛拎出來的那串紅薯舉在半空,忘了放下。
靜了一瞬。
隨即一陣爆裂般的歡呼,從坡這頭湧到坡那頭,在暮色裡翻了個滾,驚起水田那邊幾隻歇腳的白鷺。
“二十一石!”
“比西坡還高!”
“乖乖,這塊地真是寶地——”
外圍看熱鬧的村民也炸開了鍋。
有人攥著旁邊人的胳膊使勁晃:“聽見沒?二十一石!比西坡還高!”
被晃的人也顧不上掙脫,咧著嘴笑:“聽見了聽見了!你撒手——”
周同知站在地頭,嘴角慢慢彎起來,又壓下去,又彎起來,終是沒壓住,露出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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