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元培埋頭吃那盤拔絲紅薯,糖絲拉得老長。
又夾起一塊蒸紅薯,掰開來,露出金黃的內瓤,熱氣騰騰地往上冒,他吹了吹,咬了一口,眯著眼,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這紅薯……做法簡單,直接能當主食,能做粥、能烙餅,還能當菜。能釀也能窖,確是能頂饑荒的好物。”
蕭珩每樣都嚐了些,點了點頭,並未多用。
徐青青見蕭珩擱下筷子,便主動提起了紅薯的收成。
收了人家的銀子,後頭的事總得安排妥當。
“大人,餘下的薯地大約還得再收三日。”
“全部三百二十畝收完,估摸著能有六千多石,總數超過十萬斤。礦場的船載不了這麼多。”
蕭珩乍聽也吃了一驚,沉吟片刻,轉向甲三:“調兩艘官船,要大號的漕船,三日後過來,直接裝貨。”
甲三應了一聲,退出去傳信了。
飯畢,夜色已經徹底沉下來。
窗外的天從深藍濃成墨藍,星光稀疏,透過窗紙只餘淡淡一層薄光。
膳堂裡的人聲未散,西邊藏書樓的燈火卻已經遠遠地亮起來了。
三層都亮了燈,光從門窗裡透出來,把樓前的石階照得泛白。
申元培出了膳堂,便順著光往藏書樓走,步子比先前快了許多,像是終於等到這一刻似的。
徐青青和蕭珩跟在後面慢了幾步,到藏書樓門口的時候,申元培已經站在書架前頭了。
燈是徐青青提前讓人點好的,樓裡也清了人。
三層書架間的燈火連成一片,將窗前的書案和一排排書架都照得亮晃晃的。
整座藏書樓安安靜靜的,木香和書卷氣混在一起,浮在燈影裡,像是沉靜了許久,終於等到了識貨的人。
申元培站在一進門的書架前,仰著頭,目光從一層看到頂層,又從頂層看回一層,嘴唇微微張著,眼裡的光比燈還亮幾分。
他沿著書架慢慢往裡走,手指貼著書脊滑過去,偶爾停下來抽出一本,翻幾頁又放回去。
他看得不緊不慢,可那副神情,像是走進了一座寶山。
徐青青跟在他身後,也不打擾,只在他駐足翻書時,順手把就近的燈盞調亮些。
申元培只在一層轉了半圈,懷裡已經抱了四五本書,來到靠窗的書案前。
他把書放在案面上,順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翻開來,看了兩頁便坐下了,根本忘了身後還站著人。
蕭珩站在樓梯口,目光從那些書架上慢慢掃過去。
一層一層全是書,排得密密的,大多數的書脊上都貼著籤條,看得出來是有人精心整理過的,按類歸架,並不雜亂。
三層的藏書樓,每一層都滿著,大多是古籍善本,也有少許新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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