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蕭珩和申元培在留賢院歇下了。
院裡的一方小院,青磚黛瓦,竹影婆娑。
夜風穿過竹叢,沙沙地響著。
月光灑下來,在院中落了一層薄薄的清輝。
申元培還在翻書,燈一直亮到深夜。
蕭珩坐在廊下,仰頭望著嶺上最高處那座宅院。
只有二層小樓裡還亮著一盞燈火,映在窗紙上,安安靜靜的,像一盞立在夜色裡的孤星。
風從嶺上吹過來,拂過簷角的鈴鐺,發出一聲極輕的響,隨即又沉入靜默。
他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衣袍上的露水,才轉身推門進屋。
夜深下去,就連蟲聲也跟著歇了。
第二日一早,天光剛透亮。
蕭珩推開門時,申元培已經站在院子裡活動筋骨了。
他打了套五禽戲,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
做到鹿戲那一式,雙臂前伸,腰身下壓,緩緩俯身,像鹿飲水時舒展的弧度。花白的頭髮垂下來,幾乎要碰到腳尖。
直起身時他喘了一口氣,拿袖子擦了擦額角。
申元培抬頭看了看天光,又望了一眼嶺下,
“昨日上來天色已暗,沒看清什麼。世子,今日陪老夫再去走走?”
蕭珩挑了挑眉:“申師今日不看書了?”
申元培正抻著腰,聞言也不急著答,慢悠悠地收了勢,才笑吟吟地回了一句:
“守著藏書樓便不急了。這回,世子總不能把這藏書樓也藏起來吧!哈哈哈!”
他說著,自己先捋著鬍子笑起來。
青雲嶺下,石階蜿蜒而上,學童們正揹著布包,三三兩兩結伴來上學。
嘰嘰喳喳的談笑聲裡,腳步輕快雀躍。
有的手裡還拿著饅頭邊走邊啃,有的低著腦袋唸唸有詞,默著功課。
學童中一眼望去,約莫半數是女童。
小辮子一甩一甩,衣裳乾淨齊整,書袋搭在肩側,走在隊伍裡,臉上都帶著笑。
書院裡也漸漸熱鬧起來,腳步聲、說話聲、門窗被推開的吱呀聲,像是整座山嶺都在慢慢醒過來。
二人先用了早飯,走出留賢院時,晨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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