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青的目光從滿場稻穗上移開,越過祠堂的屋脊與穀倉的錐頂,落在青雲嶺上書院的方向。
暮色已經從嶺腳漫上來,青雲書院只餘一道深灰色的剪影,簷角微挑,沉靜如墨。
某處院子裡亮起了燈,昏黃的一小團,在晚霞的餘燼裡安安靜靜地亮著。
徐青青收回目光,叫上陳明青一起,沿著石徑上了青雲嶺。
陳明青走在她身後,衣裳根本沒顧上換,褲腿上的泥還沒有乾透。
他手裡攥著幾株剛從曬穀場上挑揀出來的稻穗,穗頭沉甸甸地垂著,被他小心地託在胸前。
書院裡,忘憂居的門半掩著,裡頭透出暖黃的燈光。
申元培坐在廊下的竹椅裡,手裡端著一盞茶,膝上搭著一條薄毯,姿態閒適。
院角那叢矮竹在晚風裡輕輕搖著,影子落在地上微微晃動。
李晏正陪在老師身邊,低聲說著之前在揚州城封賞的事。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見是徐青青和陳明青,便站起身迎過來。
各自見禮,申元培沒有起身,只朝著二人點了點頭。
陳明青並不知道這位老先生是誰,只隱約聽人提過,是青娘給兒子們請來的先生,在青雲嶺上住了些時日,平日裡深居簡出,不大露面。
眼看李晏在申元培面前都恭恭敬敬的,方知這位怕不是尋常的教書先生。
李晏的目光先落在徐青青面上,又移到陳明青手裡那幾株稻穗上,停了一瞬。
那穗頭在燈籠的映照下,顯出一種異樣的飽滿,沉甸甸地墜著。
“李大人,我們村頭一年種稻子,你幫忙看看——”
徐青青側身讓了讓,陳明青上前一步把那幾株稻穗遞了過去,“感覺這畝產好像不止二石了。”
李晏接過來的時候還很隨意,一隻手託著穗軸,另一隻手撥了撥穗粒。
可他撥了兩下便停住了,話也停住了,人也愣住了。
他拿著那幾株稻穗湊到燈底下,翻來覆去地看著。
燈光把稻粒照得清清楚楚,太密了,也太飽了。
他用指腹按了按其中一顆,硬實的,沒有一絲空癟。
又掐了另一顆,還是實心的。
猶豫了片刻,他掐開兩粒稻殼,把米粒送進嘴裡慢慢嚼了嚼,眉間的紋路便蹙了起來。
“這怎麼可能……”
他喃喃道,“怎麼能長這麼大?這哪止二石,三石都不止。”
他抬頭看向陳明青,“你們地裡種的全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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