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批稻種,全村一共種了一千五百畝,一千畝是青孃家的,五百畝是村裡各家的。
春耕時這批稻種下得最晚,誰知道入秋反倒先熟了。
今日才剛開鐮,就發現長得好過頭了。”
李晏的目光從陳明青面上移開,落在徐青青面上。
他的聲音沉了些,帶著一絲審慎:“陳里長,這稻種是哪來的?”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廊下的竹椅發出了輕微的咯吱聲響。
申元培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了茶盞,正側耳聽著這邊的動靜,花白的腦袋微微偏著,目光越過李晏落在徐青青身上。
陳明青也下意識的看向了徐青青。
徐青青面色平靜,像是早就等著有此一問了。
她語氣不急不緩的開始編,就像是在講一件早已爛熟於心的舊事:
“去歲逃荒時,我們路過盱眙城,在那裡停駐過一段時日。
當時想著蒐羅些南方作物的種子,在市集上遇到一個糧商,他手裡有一批稻種,說是揚州府那邊過來的新稻種。
我看了那稻粒,顆顆飽滿,比別人家的大出一圈,便把他手裡的全都買下來了。”
她頓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續道:
“今年春耕前育秧,我拿出來試了試,秧苗看著倒壯實,索性便在我家地裡種了一千畝。另外五百畝勻給了村裡。
我家的地多,一直都是交給村裡統一照管,全村同耕同種的,能長成這樣,我也沒想到。”
她說完了,神色如常。
李晏手裡捧著那幾株稻穗,一臉茫然。
稻種是在泗州府盱眙城買的,賣種的人卻說是從揚州府運過來的——
那這稻種,到底算哪來的?
他在江陽做了三年縣令,年年督春耕、搶秋收,各里的田畝農事都親自踏看過,怎麼從未見過這樣的稻子?
揚州府下轄七縣,他也不敢說每一處都瞭然於胸,可這樣的穗頭,若是別縣也有,怎麼會連一星半點的風聲都沒有透出來?
畝產能過兩石的已是少見,可眼前這幾株,粒數、大小、飽滿程度,樣樣都超出他見過的所有。
假若不是稻種的問題——
一群從豫州逃荒過來的、從來沒種過稻子的村民,在去年才開墾出來的生地上,頭一季,便種出了這樣的稻子?
他眼前微微發暈,問題到底出在哪兒,他一時也理不清了。
他看看陳明青,陳明青一臉求知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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