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琛伸手攏緊領口,壓下心底的萬千思緒,踩著凍硬的泥地穿過後院,朝著灶房那邊走去。
外頭天已經暗了,營院裡剛剛點起幾盞風燈,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照得地上殘雪一塊亮一塊暗。
這個時辰,不當值的兵丁都縮在營房裡烤火。
偶爾有巡哨的從牆根下走過去,甲葉子嘩啦嘩啦地響,人影一晃便沒入暗處。
遠處馬廄那邊傳來一聲馬嘶,緊跟著有人罵了一句,大約是添草料時被踢了。
穿過後院那道矮牆,牆根下堆著幾口大缸,缸沿上結了一層薄冰。
灶房在後院最裡頭,煙囪冒著灰白的煙,被風一壓,貼著屋頂往後飄。
還沒進門,便聞見一股燉菜的味兒,混著柴火氣,說不上多好,可在這大冷天裡,聞著便叫人肚子裡一陣響。
他掀開灶房的棉簾子進去,熱氣轟地一裹,渾身上下登時暖了過來。
伙伕老趙正蹲在灶前添柴,見他進來,趕緊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大人,今兒怎麼親自過來了?”
“曹大人吩咐的,弄兩個菜,一會兒喝一盅。” 韓琛在灶臺邊站定,往鍋裡瞅了一眼,“有什麼現成的?”
老趙一聽,來了精神,揭開鍋蓋,熱氣“呼”地一下湧上來,把兩個人的臉都罩住了。
他用勺子敲了敲鍋沿:“有!燉了一下晌的豬頭,燉得爛爛的,筷子一戳就脫骨。
還有之前做的燻魚,再炒個花生米,夠不夠?不夠我再炒個臘肉,就在樑上掛著呢,快得很。”
韓琛點了點頭:“夠了。再溫一壺酒。”
老趙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一邊忙一邊唸叨:
“韓大人,今年營裡這伙食,可比去年冬日裡強多了。
去年過年那陣子,連個肉星都見不著,我這手藝都沒處施展去。
今年您等著,等年夜飯,我高低得露一手,給大夥兒整幾個硬菜。”
正說著話,簾子一掀,幾個換班回來的巡哨,裹著一身寒氣擠進來,嘴裡哈著白氣,直奔灶臺上的大銅壺:“老趙,討碗熱水喝。凍死了凍死了。”
幾個人一抬眼,見韓琛杵在灶臺邊上,趕緊收了聲,站直了行禮:“韓大人!”
韓琛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隨意,隨口問起今日巡界的情況。
領頭的兵士答道:“回大人,一切如常。各段哨位都有人守著,巡查未見異動。”
另一個兵士接了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都守了一年多了,哪日出過事?不過一幫烏合之眾,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往咱們防線上碰。”
韓琛看了他一眼,語氣沉下來:“不要放鬆警惕。越是看著沒事,越要打起精神。真出了事,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你們巡哨的。”
幾個兵士收了笑,齊齊應了聲“是”。
最後頭那個年紀最小的兵趁眾人說話的工夫,湊到老趙旁邊,吸著鼻子往灶臺上瞅:“老趙,這麼香,晚上有啥好吃的?”
老趙拿勺子柄在他腦門上輕輕磕了一下:“臭小子,鼻子倒靈。燉的豬頭肉,聞出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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