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山深處,兩股龐大的氣機如同呼吸一般,一漲,一縮。
漲時,方圓數里的地脈微微震顫,山石簌簌往下掉著碎屑。
縮時,以它們為中心的數里之內,草木間的靈氣便瞬間被硬生生抽空一分。
那分別是那兩頭五階兇獸冰甲巨熊與黑焰毒蛟沉睡的地方。
一寒一毒,兩頭五階兇獸,隔著百丈岩層各據一方,誰也不搭理誰,卻又都在拼了命的吞噬著這方天地間的靈氣,為即將到來的甦醒,積攢著最後的力量。
雪白山的地表上,變化已經肉眼可見。
以兩獸蟄伏之處為中心,數里之內的草木正在一棵接一棵的枯萎下去。
先是針葉發黃,再是枝幹發灰,最後整棵樹從裡到外透出死氣,立在山坡上像一根根燒焦的木樁。
那些枯死的樹,並非尋常的枯槁。
樹皮上爬滿了蛛網一般的黑紋,紋路細密縱橫交錯,若有人用刀把樹幹劈開,就會看見裡面的木質早就爛成了黑褐色,一碰就碎,碎末裡還隱隱透著一股腥甜的氣味。
那是煞氣混著從地底滲上來的毒氣所造成的,此時它們順著樹根往地裡鑽,又順著風往山外飄。
而在雪松鄉外,那帶著一絲灰綠色的霧氣,已經漫過了雪松鄉鄉界之外。
霧氣是夜裡擴散的。
白日里還好,日頭一曬,那灰綠色的霧便淡下去幾分,蜷縮在山坳裡不動。
可一到夜裡,山風一起,霧氣就如同活過來一般,貼著地面一縷一縷的往外爬。
雪松鄉通往雪寧縣的山道上,幾處災民臨時聚攏的窩棚就在霧氣蔓延的方向上。
這些災民都是從雪災裡逃出來的,本就凍得半死,夜裡十幾號人擠在一處窩棚裡取暖。
霧氣漫過來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察覺。
灰綠色的霧順著窩棚的縫隙鑽進去,貼著地面瀰漫開來,把那些沉睡的人一個一個罩在裡面。
睡夢裡,有人皺著眉頭咳了兩聲,翻了個身,又睡過去。
有人吸了幾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噎住了。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窩棚裡一雙接一雙的眼睛在黑暗裡睜開了。
那些眼睛上,迅速泛起一層駭人的血紅。
眼白盡數被血絲浸透,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在黑暗裡泛著幽幽的紅光。
第一個發狂的,是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
他猛的從被窩裡站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一把揪住身邊熟睡的同伴,張口就咬在那人的臉皮上。
鮮血瞬間噴濺出來。
被咬的人慘叫一聲驚醒了過來,拼命的掙扎,可那發狂的漢子此時變得力大無窮,死死咬著不鬆口,最後生生撕下一塊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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