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副擔架抬進來時，堂上的氣氛變了。
先前是看熱鬧的輕鬆，現在是屏息的緊張。
擔架上是一位老嫗，六十開外，雙腿腫得像兩根圓木，臉色灰敗，氣息微弱。
鍾懷安站到擔架旁邊，手指點了點老嫗浮腫的小腿。
“此婦浮腫半年。太醫院用過五苓散、真武湯、濟生腎氣丸，利水之藥換了三輪，不見消退。”
他轉向林西月，語氣慢條斯理。
“你若能說出病因並開出有效方子，本院認你有真本事。”
言下之意很清楚。
他篤定西月答不上來。
堂外有人小聲嘀咕：“太醫院都治了半年沒治好，這不是存心為難？”
林西月走上前，蹲到老嫗身邊。
她先搭脈。
這一次她診得比上一位久。左手、右手，各診了小半盞茶的工夫。
然後她看舌苔，按腹部，再按老嫗腫脹的小腿。指頭按下去，皮膚凹陷許久不彈回來。
林西月站起來。
“此婦的浮腫不是單純水液停滯。”
鍾懷安挑眉：“那是什麼？”
“心脈虛弱。”
鍾懷安的表情像是聽了個笑話。“心脈？浮腫在腿，你說心脈？”
林西月沒有被他的語氣影響，聲音穩而清晰。
“脈象結代，即心脈跳動不規整，時快時慢，偶有一跳落空。這是心氣不足之象。”
她頓了頓。
“心主血脈。心氣虛則血行無力，血行無力則水液不能正常輸布，停聚於下肢。所以腫在腿，根在心。”
她指了指桌上那沓用過的方子。
“此前所有利水之藥都在治標。水利掉了還會回來，因為心脈推動不了。根源在於心脈需要溫補強化，而非一味逐水。”
堂上一片安靜。
那位白鬚副判的手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鍾懷安嘴角抽了抽。“大言不慚。你一個十四歲的丫頭片子，敢說太醫院半年的方子全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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