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的月光被一片薄雲遮了大半，藥壇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長又淡。
秦獵戶攥著那張紙條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的程度像是要把那幾個字從紙面上生掐碎。
“裴公。”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五年都沒能磨平的恨意。
林南星沒有打斷他。
秦獵戶的呼吸粗重了幾息才慢慢平復下來，喉結滾了一下，像是把那股腥甜的怒意硬生生嚥了回去。
“我以為他死了。”
他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可置信的沉重。
“當年暗衛營覆滅之後，趙王動手清理了所有知情人，裴公是第一批該被滅口的，我一直以為他跟其他人一樣”
他沒有說下去。
林南星靠在藥壇旁邊的木架上，雙臂環在胸前，目光落在秦獵戶臉上，等他把情緒消化完。
“他沒死，說明趙王覺得他還有用。”林南星開口了，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一個出賣過暗衛營的人，趙王不殺他反而留著，只有一個可能裴公手裡有趙王也忌憚的東西。”
秦獵戶猛地抬頭。
林南星繼續說：“或者反過來想，趙王用裴公的把柄捏著他，讓他做更多髒活，比如看守秦一。”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秦獵戶的瞳孔縮了。
“你的意思是，裴公過問東莊，不是趙王起了疑心，而是趙王把看管秦一的活交給了裴公？”
林南星道：“兩種可能我都考慮過，但不管是哪一種，結果是一樣的秦九的處境從今夜起變得極度危險。”
她把紙條湊近唇邊，用氣息將那薄薄的紙片吹到地上，隨即一腳碾入泥土裡。
“從現在起，暫停一切跟秦九的聯絡。”
秦獵戶的身體僵了一瞬。
林南星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退讓的餘地：“不傳情報，不回信號，不接竹筒，不送糧食，什麼都不做。讓秦九徹底沉寂下去，像一粒混在泥沙裡的石子。”
秦獵戶攥了拳頭，鬆開。
“我明白。”
他的聲音啞了一層，像是不得不親手掐滅最後一根火把。
林南星繼續說：“除了秦九那邊，京城暗倉也要做一次徹底清理，所有跟暗衛聯絡有關的物件全部銷燬竹筒、暗語對照表、舊信紙、墨水。一根線頭都不能留。”
秦獵戶點頭。
“喬三槐走之前把鑰匙給了我，暗倉裡只有兩隻舊竹筒和一塊磨了暗號的青石板，我明天一早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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