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位置恰好在囚車北側最靠近傾斜方向的那一面,也是囚籠底部暗板的開口方向。
混亂中裴公的注意力被迫轉向了橋面北側橫樑斷裂後南側的承重極限還能撐多久,如果這時候整座橋塌了,連人帶車全得落下去。
他蹲下身去檢視南側橫樑的狀況,一隻手撐在橋板上,目光穿過縫隙往橋底看。
就是這一瞬間。
秦九的動作快得像一條蛇他一手扶著車身做樣子,另一隻手已經摸到了囚籠底板的暗釦,手指一撥,底板無聲滑開了一道僅夠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
囚籠裡的秦一早已在劇烈顛簸中昏了過去雙腿殘廢的人經不起這樣的折騰,斷腿處的舊傷碰在鐵欄上又流了血,整個人像一攤爛泥癱在籠底。
秦九把手伸進去,扣住秦一的後領,用盡全身力氣將這具瘦弱的身體從底板縫隙中拖出來動作不能太大,不能發出太多聲響,六個護衛就在臂展之內。
秦一的身體從籠底滑出的那一刻,秦九同時將事先藏在車底的麻布裹屍塞了進去,推入籠中翻了個面朝下的姿勢。
底板合攏。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息。
秦一被他順手推下了橋北側的灌木叢傾斜的橋面恰好遮擋了視線,加上護衛們都在南側用力推車,沒有人注意到北側矮灌木叢中多了一團東西。
秦獵戶在遠處的樹叢中死咬著後槽牙,雙手攥著樹幹的指節白得像要嵌進木頭裡去。
裴公直起身來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目光重新轉向囚車。
“車正了沒有?”
護衛們七手八腳把囚車從橋板縫隙中推了出來,挪到了橋南側的實地上。
一名護衛湊到囚籠邊上,透過鐵柵朝裡面看了一眼。
“大人”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人好像……不動了。”
裴公走過來。
他站在囚籠外面,低頭看著裡面那團面朝下、一動不動的“人”。
沉默了兩息。
他沒有讓人開籠。
“探鼻息。”
護衛把手從鐵柵縫隙伸進去,指尖貼在那團麻布露出的面部皮膚上方停了片刻。
“沒氣了,大人。脖子歪著……怕是方才翻車時摔斷了。”
裴公的目光在那具“屍首”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秦獵戶在樹叢中幾乎攥碎了手中的樹枝。
然後裴公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去。
“死了也好。”他的聲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氣不錯,“省事。就地掩埋,不必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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