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擱下茶碗,聲音沉了一層:“走之前他朝周圍掃了一圈,我藏在上風向五十步外的一處塌了半截的石牆後面,全程沒有暴露。”
林南星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這口氣她感覺自己從橋斷那天就一直憋著,此刻終於吐了出來,整個胸腔都鬆快了幾分。
“裴公那邊應該會結案了。”秦獵戶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的味道,“週六回去稟報“死者左手斷三指與秦一特徵吻合、面目因腐爛無法辨認但體型衣著均一致”裴公沒有理由再查第二遍。”
林南星沒有接他這句話,而是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讓春風灌進來。
院子裡西月正在給藥圃澆水,動作輕柔仔細,每一株藥草都照顧得妥妥帖帖。
林南星看了她片刻,轉過身來,目光重新變得冷厲而清醒。
“從今天起,秦一的存在徹底封鎖。”
秦獵戶直起身來。
林南星一條條說下去,每一條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地窖入口只有你和我兩個人知道具體位置,喬三槐知道大致方位但不知道暗門機關,以後他也不需要再去了。西月每三日去一次給秦一診治換藥,去的時候全程蒙面,不以真容示人,不跟秦一說任何關於林家的事她只是一個“大夫”,不需要名字也不需要來歷。”
秦獵戶道:“秦一的口糧呢?”
林南星道:“你每三天去一次的時候順帶送進去,乾糧和水夠三天的量就行,不多給讓他始終保持清醒和飢餓感,比什麼都好使。”
秦獵戶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下頭。
林南星走回桌前坐下,手指無意識地叩了兩下桌面,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
“那三道密令北營的那道,秦九有沒有查到內容?”
秦獵戶的表情微微一變,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還沒有。北營的訊息比東莊難摸得多,秦九在東莊已經做到了極限,北營那邊他插不進去。”
林南星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住了。
趙王同時下了三道密令清虛觀那道是給玄真子的,東莊那道是滅口秦一的,唯獨北營那道,內容至今成謎。
而北營是趙王手中真正的刀。
丹藥是慢刀子,名冊是罪證,這些都是“文”的手段,但趙王之所以能讓滿朝文武忌憚,靠的從來不是文,是武。
北營三千兵馬,加上京畿周邊零散的地方駐軍中他安插的人手一旦宣帝倒下,這些人就是他入主皇宮的鐵甲洪流。
那道密令的內容,決定了趙王到底是在“防守”還是在“進攻”。
“繼續查。”林南星的聲音沉了下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桌面上,“北營的事比什麼都急。”
秦獵戶應了聲,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了一步,沒有回頭,只是側著半張臉低聲說了一句:“京城的天,怕是要變了。”
林南星盯著他消失在院門口的背影,手指攥著袖口的布料慢慢收緊。
天要變了。
可她還沒準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