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水師營的校場上,三十艘嶄新的戰船整整齊齊泊在港內,桅杆如林,旗幟獵獵。
東陽站在碼頭石階上,手裡捏著一份兵部的調令,目光掃過港灣裡那一排排吃水極深的戰船,轉頭看向身旁的年輕將領。
“陳昭,你爹當年在西北打了十二年仗,我問過他,海上跟陸上最大的區別是什麼,你猜他怎麼說?”
陳昭二十出頭,身板結實,面膛黝黑,一看就是在海邊長大的。
他抱拳站得筆直,想了想才答。
“末將猜不著,請大人明示。”
“你爹說,陸上打仗,退一步還有城牆。海上打仗,腳底下就是棺材板。”
陳昭的脊背繃緊了一分。
東陽把調令遞給他。
“陛下親點你做水師副將,日常操練、戰船排程、兵員編制,全歸你管。你爹替大宣守了十二年西北,如今換你來守這片海。”
陳昭雙手接過調令,單膝跪地。
“末將領命,絕不辱沒陳家的名頭。”
“別急著表忠心。”
東陽負手走到碼頭邊沿,靴尖離水面不到三寸,“三千編制,目前到位多少?”
陳昭起身跟上,從腰間摸出一本花名冊翻開。
“實到兩千四百人。其中一千二是沿海漁民出身,水性好,但沒摸過刀。六百人是各地巡防營調過來的老兵,能打,但暈船。剩下六百是新募的,什麼底子都沒有。”
“兩千四百人操三十條船,平均一條船八十人,夠用嗎?”
“勉強夠。大船配一百二,小船六十,勻一勻剛好。但問題不在人數。”
陳昭合上冊子,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武器不夠。兵部撥下來的弓弩只有八百副,箭矢三萬支。三十條船分下去,一條船連三十副弓都湊不齊。海上打仗全靠遠端壓制,弓弩不夠,等海盜靠上來就只能拿命填。”
東陽沒接話,從袖中摸出另一份文書,攤在碼頭的石墩上。
“國庫撥銀五萬兩,專款專用。弓弩、長槍、火油罐、盾牌,你列個清單,三天之內報到兵部,我親自批。”
陳昭低頭一看那文書上蓋著的大印,眼睛一亮。
“五萬兩?”
“嫌少?”
“不少不少!”
陳昭搓了搓手,咧嘴笑了,那張黝黑的臉上頭一回露出年輕人該有的表情,“有這五萬兩,弓弩能配到一千五百副,箭矢十萬支打底,再添一批火油罐和鉤鎖,夠海盜喝一壺的。”
旁邊一直沒出聲的秦獵戶抱著胳膊靠在繫纜樁上,聽到這兒才慢悠悠插了一嘴。
“光有武器不夠,得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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