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丹墀上鋪了一夜的秋霜，早朝的鐘聲還沒敲完，文武百官已經站得齊齊整整。
東陽今天換了一身素青的常服，沒穿那件繡了金線的一品朝服。
顧若蘭昨晚替他熨好了掛在衣架上，他看了一眼，沒拿。
趙煜坐在龍椅上，十八歲的少年天子比三年前拔高了一個頭，肩膀撐開了，下頜的線條也硬朗了許多。
他手邊攤著一份奏摺，封皮上的字跡他認得——林東陽，親筆。
“臣，林東陽，叩請歸還輔政之權，懇請陛下親理萬機。”
東陽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不高不低，跟平時在御書房跟趙煜說話的調子差不多。
滿殿鴉雀無聲。
趙煜沒翻那份摺子。
他早就看過了，昨晚在御書房看的，逐字逐句，看了三遍。
“林先生。”
趙煜開口，嗓音沉了沉，“這份摺子，朕能不能駁回？”
東陽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望著龍椅上的少年。
“陛下，三年前臣與陸大人、李大人聯名呈上歸政方案，禮部、工部、戶部、刑部、吏部、軍務，六項大權已按期移交完畢。陛下親批的朱折，去年秋天起已無一件經臣之手。”
趙煜的手指按在摺子封皮上，指尖發白。
“朕知道。”
“陛下既已能獨掌朝綱，臣便該退了。”
趙煜站起來了。
龍椅後頭的內侍嚇了一跳，天子臨朝，除了祭天拜祖，從沒有站起來說話的規矩。
但趙煜已經繞過御案，站到了丹墀的邊沿。
“林先生，你十二歲入朝，十八歲做首輔，替朕掃了趙王餘黨，清了三十萬畝隱田，建了泉州水師，平了南洋海患。朝堂上的人怕你，罵你，可朕心裡清楚，沒有你，朕這個皇帝當不成。”
底下有幾個老臣低下了頭。
東陽沒接話，躬身行了一禮。
“陛下過譽。臣做的是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趙煜走下了兩級臺階，離東陽只剩四五步的距離。
十八歲的天子眼眶泛了紅，但聲音撐得住。
“朕再問你一遍。你當真要走？”
東陽直起身，對上那雙年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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