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陽跪了下去。
“臣，謝陛下隆恩。”
趙煜走完了最後兩級臺階，站到他面前，彎下腰，雙手把他扶了起來。
天子的手搭在臣子的小臂上，握了一下，很緊。
“林先生，往後朕有拿不準的事，還能來找你嗎？”
東陽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臣隨時恭候。”
趙煜鬆開手，退回了臺階上。
他沒再回頭看東陽，而是轉身走回龍椅坐下，拿起案上的第一份奏摺翻開。
手在抖，但翻摺子的動作沒停。
吳德全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退朝。
百官魚貫而出。
有幾個頭髮花白的老臣經過東陽身邊時停了步子，拱了拱手，什麼都沒說，但那個禮行得比平日鄭重。
東陽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在太和殿前的漢白玉臺階上。
朝陽從東邊的宮牆上方淌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極長，一直拖到臺階底下的御道上。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吳德全小跑著追上來的。
老太監手裡捧著一隻錦盒，氣喘吁吁。
“林太傅留步！陛下讓奴才把這個交給您，說是他自己寫的，不算御賜，算私人的。”
東陽接過錦盒開啟。
裡頭是一幅卷軸，展開來，上面四個字——“師恩如山”。
筆力不算老練，收筆的地方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但每一筆都壓得實實的，像是怕寫輕了對不起這四個字的分量。
東陽把卷軸收好，擱回錦盒裡。
“替我謝陛下。”
“誒，誒。”
吳德全擦著額角的汗，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林太傅，陛下方才回了御書房，把門關上了。奴才隔著門聽見……好像在哭。”
東陽沒答話，把錦盒抱在懷裡，轉身繼續往宮門走。
午門外的石階上，秋陽正好。
一輛馬車停在宮牆根底下的老槐樹蔭裡，車簾掀著半邊，露出一隻手——纖長的，指節分明的，搭在車窗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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