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鎮上木炭一筐漲到六十文了，還限買！”
來人跑到院門口，扶著門框喘氣。那是村裡跑腿的小滿，平日幫人送信換兩文錢，腳快，嘴也快。
林老太聽完，手裡的竹籃差點掉地上。
“六十文？去年一筐才三十多文！”
小滿點頭：“鎮上炭鋪說山裡雨多，炭窯出貨少。還說城裡大戶先訂了，剩下的只賣散戶，一家兩筐。”
劉大柱把木板放下，急得跺腳：“兩筐夠啥？我娘冬天手腳冷，一夜一盆炭都不夠。”
林東陽問：“商隊人呢？”
小滿道：“秦獵戶讓人帶話，明日晌午到村。他們在縣裡沒買炭，只打聽價。”
林南星看著院裡堆起的柴草，腦子裡把冬日要用的熱量、爐子、灶房、作坊全算了一遍。
木柴能燒飯，取暖也能用，可煙大，屋裡嗆人。家裡有老人孩子，林西月還要配藥，作坊冬日要做點心，不能全靠溼柴燻。
林老太壓低嗓子：“南星，咱先去買幾筐。貴也得買，真到落雪更貴。”
林南星搖頭：“今日買，等於跟著人家漲價。先去鎮上看。”
林老太急：“看啥？價都喊到門口了。”
林南星拿起斗笠：“看誰在抬價，看炭從哪來，看炭色好壞。若只是藉口漲價，咱們不當冤大頭。”
王嬸子從曬菜棚過來，手上還沾著蘿蔔絲：“南星，我也去。我家今年也得買炭。上回我孃家嫂子說，鎮上炭鋪掌櫃最會哄人。”
林南星點頭：“走。東陽留家裡記賬。西月看藥草，奶盯著收菜。劉大柱，套驢車。”
劉大柱應得很快，跑出去兩步又回頭：“我能去炭鋪吵價嗎？”
林東陽說：“你只負責搬，不負責張嘴。”
劉大柱不樂意：“我張嘴也值錢。”
林老太罵：“你張嘴只費飯。”
半個時辰後，林南星、王嬸子、劉大柱坐上借來的驢車往鎮上走。
秋風吹起土路上的幹葉，驢車晃得人肩膀發酸。路邊田裡稻茬短短露著，遠處山腳已經發黃。幾戶人家正把豆稈紮成捆，準備收回去燒灶。
王嬸子嘆氣：“窮人家冬天最怕冷。白日還能幹活，夜裡娃凍醒，哭都沒力氣。”
劉大柱悶聲說：“我家去年就燒秸稈，煙嗆得我娘咳了半個月。買炭捨不得，買藥也捨不得。”
林南星沒接話。
這世道，冷不是小事。風寒能拖死人，凍傷能壞手腳。窮苦人家冬天熬不過去，不是少見。
到了鎮上，街上人比往日多。糧鋪門口有人問價，布攤前有人摸棉布又放下。炭鋪前排著十來個人，炭筐堆在屋簷下，每筐不滿，木炭灰黑，碎塊不少。
炭鋪掌櫃坐在櫃檯後，算盤打得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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