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星沒有漏看。只是年初一人多，她沒往那邊說。
這兩年，秦獵戶常在東坡幫忙。押炭、看山、修棚、制火爐，哪裡要力氣，哪裡就有秦獵戶。林老太嘴上從沒松過，可給秦獵戶留飯的次數比誰都多。村裡人也不是瞎子，只是沒人點破。
媒婆們卻不管這些。
初二來兩個，初三來五個，初四來了一輛小車。說布莊，說米行，說秀才，說賬房，說外村有田的，說縣裡有鋪的。有人誇林南星能幹，有人又嫌林南星太能幹，話裡話外要她嫁過去後少管東坡。
林南星一個個問，問家裡老人誰管，兄弟分不分，田契寫誰名，鋪子債多少。幾個媒婆被問得汗都出來了。
有個媒婆忍不住：“姑娘家問這麼多，會嚇退好人家。”
林南星放下茶盞：“問清就退的，不算好人家。”
林老太在旁邊補刀：“我孫女不缺飯吃，不用上趕著進誰家門。”
可媒婆越退越多，外頭閒話也起了。
“林南星眼光高。”
“有銀子就挑人。”
“女娃太會管事，以後夫家壓不住。”
“東坡作坊若帶走，誰娶誰賺。”
這些話傳到林大富耳朵裡，林大富又活泛起來。初五午後，林大富帶著一個胖媒婆到了東坡，進門就喊：“南星，大伯給你說個好門路。這回可不是小門小戶，縣裡真正有錢人家！”
林老太一見林大富，心就煩：“你又來幹啥？上回領親戚禮，年都沒過完，又想領啥？”
林大富把胖媒婆往前一推：“這是孫媒婆，專給城裡大戶走動。南星十六了，不能老拖著。你們婦道人家眼窄，我這個大伯得管。”
林東陽從賬房出來：“大伯先管好自家欠的炭錢。”
林大富裝沒聽見：“孫媒婆，你說。”
孫媒婆穿著厚襖，手指上戴著金戒，進門先掃院裡炭架、火爐、藥草架，再看林南星，笑得很滿：“南星姑娘，城中錢家聽過沒？布、糧、油都有鋪子，家裡宅子三進。錢老爺看中姑娘能幹，願給厚禮。”
林南星抬起頭：“錢老爺多大？”
孫媒婆笑容頓了下：“四十出頭，正當年。”
院裡靜了靜。
林老太把茶碗重重放到桌上：“四十出頭？給我孫女說四十出頭？”
孫媒婆忙說：“林嬸子別急。錢老爺不是娶妻，家中有正房。是想抬南星姑娘進門做貴妾。進了錢家，吃穿不愁，月例比小戶正妻還高。東坡作坊若願併入錢家，錢老爺還能讓林家人管一處鋪子。”
北辰聽懂了半句，氣得站到凳子上：“我姐姐不做妾！”
林東陽面上冷下：“請出去。”
林大富急忙攔：“東陽你懂啥？錢家給的禮可厚。妾也分高低，南星能管作坊，進錢家受寵，咱林家也沾光。”
林老太氣得手抖：“林大富，你把我孫女賣了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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