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姑娘可在？咱們今日來，是給南星姑娘說一門頂好的親 ！”
林東陽聽見這話，手還搭在門閂上，整個人都醒透了。
年初一清早，天還沒放亮，村裡雞都沒叫全，媒婆先堵到東坡門前。紅布包、紅頭繩、糖盒子一樣不少，來得比拜年的人還勤快。
林東陽沒有開大門，只開了半扇：“今日初一，東坡不談親事。”
為首媒婆姓錢，縣城裡走親事最勤，嘴甜，腳快，哪家有姑娘到年紀，錢媒婆總能摸到門。錢媒婆見開門的是林東陽，笑得更熱：“哎喲，秀才公也在。你姐姐十六了吧？十六正是好年紀。如今東坡有名，來求娶的人都排到縣橋了。”
林東陽眉頭壓下：“我姐姐今日不見客。”
另一個媒婆趕緊插話：“不是壞事。鎮上布莊二公子，家裡有鋪面，願出三十兩聘禮。還有縣裡賬房先生，識字，文氣。再有南街米行，家裡糧倉滿得很。”
北辰被吵醒，披著小襖跑出來：“誰一早喊聘禮？聘禮能換肉嗎？”
林老太跟著出來，手裡還拿著燒火棍：“北辰，回屋穿鞋！”
北辰低頭一看，果真只穿了一隻鞋，轉身又跑。
林南星也出來了。兩年過去，林南星個頭長高了些，眉眼張開，做事更利索。東坡從小作坊變成村裡最穩的營生，點心、炭、火爐、藥草四條線都有人做。林南星十六歲這日還沒過完，媒婆已來三撥，今日這撥最早。
錢媒婆一見林南星，眼睛亮得發光：“南星姑娘，恭喜恭喜。姑娘如今是青山村頭一份，能幹，會管家，縣令都誇過。姑娘這親事啊，可得好好挑。”
林老太擋在林南星前頭：“挑也不挑年初一。你們吃了早飯沒有？沒吃回家吃，別堵我門。”
錢媒婆不肯走：“林嬸子，年初一說親，圖的就是開門紅。再說南星姑娘十六了，過了這個年，來問的人更多。早定下，也免得閒話多。”
林老太麵皮一沉：“誰說閒話？”
媒婆賠笑：“我可沒說誰。姑娘家大了，總要有個著落。南星姑娘再能幹，也不能一直拋頭露面管作坊。嫁個好人家，銀子有人護，鋪子有人幫，不更好？”
林南星聽到這裡，開口：“錢媒婆，今日是過年，我不跟你計較。東坡不缺人護，鋪子也不缺人幫。親事以後再說。”
錢媒婆沒想到林南星迴得這麼直，手裡紅布包往前遞：“姑娘別急著推。布莊二公子真不錯，前頭只定過一次親，姑娘家病沒了，沒過門。家裡願意讓姑娘帶幾個作坊管事過去。”
林東陽冷聲問：“帶過去？東坡作坊也算嫁妝？”
錢媒婆卡了下，忙改口：“不是嫁妝，就是夫妻一家人嘛。”
林老太拿燒火棍往門檻上一敲：“一家人？算盤打到我家作坊來了。走走走，今日不聽。”
錢媒婆還想說，秦獵戶從後坡走來，肩上扛著一捆柴，停在門外不遠處。人沒開口，可幾個媒婆都往旁邊退了退。
錢媒婆把紅布包收回去：“林嬸子，南星姑娘，今日不談也成。可這女娃年紀不等人。過兩日我再來。”
林南星道：“不用來。若有正經求娶，先寫清家世、人品、家裡人口、是否分家、聘禮歸誰、嫁妝歸誰。東坡不聽空話。”
錢媒婆被這一串問得發懵：“說親哪有這麼問的？”
林東陽接話：“東坡做買賣都寫契，親事更不能糊塗。”
媒婆們互相看了看，只能退走。
大門關上，林老太還在罵：“大年初一就來吵，真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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