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州府鄉試的日子定了，我得去。”
林東陽把縣學送來的文書放到桌上，紙角被壓得很平，字也抄得整齊。外頭雪化了大半，院邊泥地踩一腳就陷，柴棚滴水，簷下掛著水珠。東坡剛從年節裡緩過來，灶房還留著臘肉味，賬房卻已經擺滿了紙。
林南星拿起文書看完，指尖在“州府”二字上停了停。
林東陽才十歲，可縣學先生已經催了兩回。童生試過了，縣裡幾個老先生都說林東陽根骨好，文章穩，若再磨一年，也能去州府試試。
林老太從灶房出來，手上還沾著面：“這就要去州府？州府離咱們青山村多遠？路上吃啥？住哪？東陽還這麼小。”
北辰抱著小算盤跑進來：“哥哥要去考大官了嗎？考上是不是能管肉價？”
林東陽把算盤從北辰懷裡拿開：“我去趕考，不去管肉。”
北辰急了：“那你考啥？考完也不給家裡省肉錢？”
林西月把熱水放到桌邊：“北辰，哥哥考好了，往後能護家。”
北辰眨眨眼：“姐姐也能護家，秦叔也能護家，那哥哥能不能順手護肉？”
林老太拿起抹布作勢要打：“再提肉，午飯沒你的份。”
北辰捂住嘴，眼珠還往鍋邊轉。
林南星把文書放下：“東陽，你想去？”
林東陽點頭：“想去。先生說這回州府來的人多，考不中也能見世面，寫文章不能只靠村裡幾本書。我不怕路遠，也不怕吃苦。”
林老太皺著眉：“苦不苦另說。你從小沒出過遠門，州府那地方人多規矩多，萬一吃壞肚子，萬一住處不乾淨，萬一有人欺負你年紀小……”
“奶。”林東陽把文書收回，“我不是一個人去。縣學有同窗，先生也會帶隊。”
林南星問：“先生帶多少人？”
“六個。”
“車走，還是水路？”
“先生說，先坐車到碼頭，再順運河去州府。車路顛，水路穩些。”
秦獵戶從外頭進來，肩上扛著一捆乾柴，靴底全是泥。秦獵戶把柴放到牆邊，聽見這話，開口道：“水路省力，也省時間。可船上人雜，書箱和銀錢要守好。”
林東陽看向林南星：“姐姐，我自己能看。”
林南星沒有接這個話。能看是一回事，路上出不出事是另一回事。東陽年紀小，文章再穩，也是個孩子。州府不是縣城，錢家那樣的人，縣裡有，州府只會更多。
林南星腦子轉得快。東坡如今不缺趕考銀，缺的是穩妥。林東陽這回去，不能只看成一次考試，還要看成林家第一次進州府。
林南星問：“縣學先生何時走？”
“三月初六。”
“今日二月二十，還有半個月。”
林老太算了算：“半個月哪夠？衣裳要改，鞋要做，書要包，筆墨要備，乾糧也得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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