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澄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坦誠
“若趙王在名冊呈上之前就動手兵變，你覺得我該站哪邊？”
花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南星沒有立刻回答。她與陸澄四目相對了整整五息，然後開口，聲音平靜如水面下暗流湧動的深潭。
“侯爺不用站哪邊侯爺只需要確保宣帝能活到看見那份名冊的那一天。”
陸澄的眼神動了一下。
林南星道：“只要宣帝活著，名冊呈上去的那一刻，趙王就是死罪不管他手裡有多少兵、多少人。因為名冊上的人會在看到宣帝親筆聖旨的一剎那間倒戈，沒有人願意跟著一個註定滅族的反賊陪葬。”
她的目光沉了一層，聲音裡帶著不容辯駁的篤定。
“但如果宣帝死了名冊就是一堆廢紙。因為死人不會下旨、不會抄家、不會誅九族。趙王登了基之後第一件事就是銷燬所有罪證，到那時候我們手裡的東西不但救不了任何人，反而會成為滅門的催命符。”
陸澄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似的緩緩點了一下頭。
“你說得對。”
他轉過身去，背對著林南星，聲音低啞卻異常清晰地穿過花廳寂靜的空氣。
“我站活的那邊所以你最好確保宣帝能活到看見那份名冊。”
林南星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不是被這句話嚇到了，而是這句話裡包含的資訊量讓她的大腦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陸澄沒有說“我幫你”，也沒有說“我支援你”他說的是“站活的那邊”。
這意味著他的選擇從始至終都不是基於忠誠或道義，而是基於利益和勝算的冷血判斷誰贏他跟誰，宣帝活著他就遞刀子捅趙王，宣帝死了他就縮回侯府裝聾作啞。
一個極其現實、極其冰冷、但也極其可靠的盟友。
因為利益驅動的人不會背叛只要利益的方向不變。
林南星站起來，向陸澄鄭重行了一禮。
“三日後我帶東西來。”
陸澄擺了擺手，示意家丁送客。
林南星走出花廳、穿過二進院的迴廊時，夜風從侯府高牆上方灌下來撲在臉上，涼得像一盆水兜頭潑下。
她攥著袖口的手指終於鬆開了掌心裡全是汗，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印痕紅得刺目。
回到林家小院時已近四更天，秦獵戶守在後門等著她，一看見她的身影就迎了上來。
“怎麼樣？”
林南星跨進門檻，腳步比出門時沉了幾分但眼神比出門時亮了幾分。
“橋搭上了。”她說，“承恩侯願意透過大內總管吳忠替我們密遞御前但他的條件是宣帝必須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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